“跟俺走。俺认得一条近路,穿冰沟过去,半个时辰就能回到营地。路上俺跟你说说周大人的事。”
“周大人?”林月儿快步跟上,“你知道周大人的事?”
“俺不光知道周大人的事。”老狼的声音在风雪中低沉而平稳,“俺还知道他爹是谁。周广——二十年前兵部粮草司的主事。老王爷那碗下了药的酒,就是他亲自端进帐篷的。他后来改名换姓,在京城户部侍郎的位置上安安稳稳退了休,儿子也进了兵部,一路做到了尚书。”
林月儿整个人站在了原地。风雪灌进她的领口,她浑然不觉。周大人的爹,就是给老王爷下药的人。也就是说,赵谦不是唯一一个渗透北境军的内鬼——他上面还有人。周大人在兵部尚书的位子上坐着,管着全大梁的兵权和粮草,而他的亲爹就是害死老王爷的直接凶手。难怪周大人要分兵,要在军报里建议萧景琰走东线。他不是被北狄收买了——他是在完成他爹没完成的事。
而她昨天刚让白雪把周大人夜见北狄信使的情报递给了萧景琰。萧景琰说,让他动。现在她知道了这句话的分量。
老狼走在前面带路,速度不快,但路线极其精准——穿过冰沟,绕过一处结了冰的断崖,再翻过一道低矮的山脊,东线营地的篝火就重新出现在了视野里。林月儿裹紧毯子,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雪地里跑起来。大黄狗紧跟在她身边,那只北狄耗子在她袖口里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大概是被冻傻了。
她必须马上把信交给萧景琰。马上告诉他周大人的事。马上赶回西线——在老黄牛拿到副本名单、周大人发现事情败露之前,把他钉死。
营地里,萧景琰正站在军帐外面跟副将交代行军事宜,白猴子蹲在他肩上,手里攥着半块干粮。看见她从风雪里冲出来,浑身是雪,袖口里还露出半截耗子尾巴,他眉心那道竖纹又深了一分。白猴子先一步跳下来,落在她面前,猴脸写满焦急:“你怎么跑出去了!虎妞让八哥飞回来找你,八哥找了一圈没找到!本猴还以为你被北狄人叼走了!”
林月儿没来得及解释,直接把铜管塞进萧景琰手里。她从衣襟里掏出那卷羊皮纸,展开来递给他。
萧景琰低头看信。她没有说话,站在旁边看着他读信的脸。他站在军帐外的篝火边,火光映在羊皮纸上,也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凝滞,从凝滞变成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接近于脆弱的东西。那表情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大概只有几个呼吸——就被他自己收了回去。他把羊皮纸折好,塞回铜管里,拧紧蜡封,放进怀中。手指稳当,动作流畅,仿佛刚才读到的只是一封普通的军报。但林月儿注意到他把铜管放进的衣襟位置,是贴着他那半块虎符的——老王爷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现在多了一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