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蹲在雪地里,攥着羊皮纸的手在发抖。不是冷——是整个人被信息量砸懵了。萧景琰不是萧家人。他是北狄王庭的汉人遗孤。他在北境打了十年仗,杀的全是他亲生父亲的同族。而老王爷的死,不是战场上的意外,是谋杀。凶手不在北境,在京城。老黄牛手里那份副本名单——它出发前说过要去找的那份副本——就是证明老王爷死因的唯一铁证。
独眼老狼在她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独眼望着风雪中模糊的天际线,开口了。
“俺当时就在帐篷里。老王爷死的那天晚上,有人在他的酒里下了东西。不是毒药,是让人浑身无力、握不住刀的药。老王爷喝完那碗酒就知道不对了。他把虎符掰成两半,一半给了沈鹤,另一半塞给了小王爷。然后他把俺脖子上的皮绳咬断——那皮绳拴了俺三年,从俺还是幼崽的时候就拴着。他放了俺。他跟俺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去找我儿子。告诉他——京城里的人,比北狄更想要他的命。’”
林月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低头看着趴在雪地里的老狼,这头狼等了二十年,等一个能听懂它说话的人。老王爷把它放走的那天晚上,也许就想过会有今天——会有一个能听懂它说话的人,替他把当年没说完的话说完。而今天,它终于能把这句话递出去了。
“名单副本在我家老黄牛那里,”林月儿说,“它去取了。等它回来,加上这封信,老王爷的死因就能翻案。”
“不止翻案。”老狼的独眼转过来,直直地看着她,“你知道北狄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进攻?赵谦的案子在京城闹得那么大,北狄又不是聋子。他们选择赵谦倒台后出兵,不是巧合——是因为他们知道小王爷的身世。他们怕的从来不是镇北王。他们怕的,是陆家的后人还活着。陆远山当年是北狄王庭唯一一个主张跟大梁和平共处的人。他的儿子如果继承了镇北王的位子,如果有一天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如果选择跟北狄和解——那北狄主战派就完了。所以他们必须趁他不知道的时候,先把他灭掉。”
林月儿想起东线隘口那场伏击——火烧隘口,五百骑兵埋伏,熟悉的战术,熟悉的狠辣。不是北狄常规的打法。她当时觉得北狄只是想趁北境军内乱打个便宜仗,现在看来不是。他们是冲着萧景琰来的。
雪渐渐小了。松林里安静下来,只有积雪从松枝上滑落的簌簌声。铜管里的羊皮纸被她贴身收进衣襟里,贴着胸口,隔着衣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那张薄薄的羊皮纸上。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雪,发现双腿已经冻得发麻。大黄狗立刻贴上来,把热乎乎的肚皮靠在她小腿上给她取暖。
“得赶回去。”她说。
老狼站起来,抖了抖毛上的雪,转身往松林外走。走出两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