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的手指攥紧了袖口里的耗子。老黄牛。出发前夜,老黄牛在朔风城的临时住所里跟她说的那句话,此刻清清楚楚地回响在耳边——“姑娘,你到了东线之后,如果在军营附近碰见一头独眼老狼,别怕。那是老王爷当年放走的。它欠老王爷一条命,欠了二十年。该还了。”
“你是老王爷放走的那头狼?”她问。
独眼老狼没有直接回答。它转过身,往松林深处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她一眼,独眼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老牛身上也有的、见过太多生死的平静。
“跟俺来。有些东西,该让你看看了。”
林月儿看了大黄狗一眼。大黄狗夹着尾巴,耳朵压得贴着头皮,用极低的声音说:“老大,本狗打不过它。但本狗可以咬它后腿,给你争取跑的时间。”林月儿摇了摇头,抬脚跟着老狼走进了松林。风雪在身后呼啸,把营地最后一点生音也吞没了。
老狼带她走的路不长,但极其隐蔽——绕过一片塌陷的冰沟,穿过一个天然形成的石洞,最后停在一棵巨大的松树前面。这棵松树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棵都粗,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树身被雷劈过,半边焦黑,另半边还顽强地活着,松针在风雪中依然翠绿。树身上有三道横杠——刀刻的,笔画粗犷有力,被岁月磨得边缘钝了,但依旧清晰。
三道横杠。
虎妞说过的那棵松树。老王爷亲手刻的记号。
林月儿的心跳骤然加速。她走到松树跟前,蹲下身,用手刨开树根处的积雪和冻土。手指很快冻得失去知觉,但她没有停。大黄狗也凑过来帮忙,两只前爪刨得飞快,雪沫和泥块飞了她一身。刨到大约半尺深的时候,她的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物——不是石头,是一截铜管。铜管只有手指粗,表面生了厚厚的铜绿,但密封得极好,两端用蜡封了口。
她站起来,把铜管递给独眼老狼。老狼没有接,只是看着她,独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光。
“打开。”
林月儿拧开蜡封,从铜管里倒出一卷发黄的羊皮纸。纸质脆得几乎一碰就碎,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每一个笔画都像刀刻的——是老王爷的手迹。信的内容她只扫了开头几行,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呛得差点没拿稳。
信的抬头写着:“景琰吾儿,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为父大约已经不在了。有些事,你需要知道。”
接下来是一段关于萧景琰身世的文字。林月儿越看,瞳孔越收越紧。
萧景琰不是老王爷的亲儿子。他是老王爷在战场上捡回来的遗孤。他的亲生父亲姓陆,是北狄王庭的汉人幕僚,被北狄可汗猜忌,全家都被处死。老王爷攻入北狄王庭的时候,从死人堆里找到了一个还活着的婴儿,裹在北狄妇人的羊皮袄里,已经冻得嘴唇发紫。老王爷把他带回北境,对外说是自己在外面生的庶子,给孩子冠了萧姓,把他当亲儿子养大。知道他真实身世的人,除了老王爷本人,只有老王爷的猫和那头被他放走的独眼狼。
然后是最致命的一行字——“若为父死因可疑,凶手必在京中。名单副本在老牛处。虎符为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