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很快回来了，带回来的情报跟岩鼠说的完全吻合。隘口出口两侧的山坡上确实埋伏了北狄骑兵，数量大约五百，隘口内侧的岩壁凹陷处藏了一小队轻骑，是等萧景琰的前队出隘口之后负责点火封路的。萧景琰听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猎人发现了猎物时才有的冷峻表情。

“传令。前队改后队，就地休整。火头军生火做饭，动静大一点，让山那边听到烟。天黑之后，选出两百人随本王翻山，其余人由副将率领，明早天亮再走隘口。”

命令很快传下去。火头军在山谷里架起行军锅，炊烟从峡谷里升起来，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格外显眼。林月儿帮着削土豆——她在桃花村的时候天天削土豆，手艺已经练得相当不错，削皮又快又薄，连火头军的伙夫都多看了她两眼，大概是觉得王爷从京城带来的这个乡下姑娘虽然穿得寒碜，但干活是一把好手。

天黑之后，萧景琰带着挑出来的两百精锐，不打火把，摸黑翻山。白猴子非要跟着去，林月儿拦不住，只好把它从毯子里捞出来塞给萧景琰。白猴子爬上萧景琰的肩膀，两只爪子死死抓着他的后领，在夜风中瑟瑟发抖，但还是倔强地回头冲林月儿比了个猴拳——等本猴回来。

林月儿没有跟去。她留在山谷里，跟剩下的两千七百人一起等待天亮。不是因为怕死——萧景琰的原话是“你不会爬山”。她倒是想反驳，但看看自己身上裹的三层毯子和脚上那双从京城穿出来的单薄布鞋，确实没有反驳的底气。说到底她是个穿越不到一个月的现代人，能在零下二十度的北境山谷里不冻哭已经很不错了。大公鸡难得没有嘲笑她，大概是觉得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再骂赔钱货不太吉利。

夜深之后，山谷里安静下来。林月儿坐在篝火边，怀里抱着白雪，大黄狗趴在她脚边，耳朵始终竖着。大公鸡缩在棉被堆里只露出戴着棉帽子的鸡冠尖，八哥蹲在她肩上打盹——它是白天从西线飞过来的，带了虎妞的口信：周大人昨晚在军帐里待到半夜，接待了一个从北狄方向来的信使。野猫帮亲眼看见的。信使走后，周大人烧了一张纸条。北风已经派人跟踪了信使，目前还没回来。

又是周大人。林月儿把这条信息写在小纸条上，绑在白雪腿上，让它明天一早飞回西线交给虎妞。然后她翻出怀里那份随身携带的北境地图，就着篝火的光仔细看东线隘口的地形。地图是萧景琰手绘的，羊皮纸磨得发亮，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处隘口、每一条小路、每一座山的高度和每一条河的冰封情况。她越看越觉得萧景琰选的路其实只有一个隘口是真正的险地，过了这个隘口就是北狄的侧翼，如果能冲破隘口、打掉伏兵、趁敌军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插后方，东线这边的压力就会瞬间释放。但前提是天亮之前必须拿下隘口。

后半夜，山谷里起了风。北风卷着雪沫从山壁上灌下来，篝火被吹得东倒西歪。林月儿裹紧毯子，把大公鸡往怀里搂了搂。大公鸡破天荒地没有骂人，只是缩在她胳膊底下，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老子冷”。林月儿拍了拍它的鸡冠帽，没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