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林月儿收拾好行囊,坐在石榴树下最后一遍核对名单。动物天团的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任务,京城的情报网已经交代给了老鞭和灰条,王府交给了沈鹤。名单上的人已经全部归案,赵谦在天牢里等着刑部终审,钱管家在牢里哭着写供词。所有的事情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但她心里还是不踏实。北境的敌人不止是北狄骑兵,还有藏在暗处的内鬼、被赵谦安插在北境军里还没清理干净的关系网、以及那个随时可能在萧景琰背后捅刀子的兵部尚书周大人。萧景琰是副帅,周大人是正帅——这意味着萧景琰在前方打仗,周大人在后方管粮草。如果周大人掐断粮草供应,萧景琰就是有通天本事也得被困死在北境的冰天雪地里。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新的纸条,用炭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塞进袖子里准备明天出发前交给八哥。纸条上的内容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写给老鞭的一道秘密指令:如果北境前线传来任何异常消息,立刻封锁京城所有通往北境的官道,拦截一切兵部发出的军令,直到确认军令的真实性。
“姐姐。”虎妞从墙上跳下来,落在她膝盖上,“本喵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老王爷当年在北境留了一样东西。不是军械,不是名单,是一封信。那封信藏在北境旧营地的一棵松树底下,是本喵爹亲眼看着老王爷埋下去的。老王爷说,这封信只能在北境军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候才能挖出来。本喵觉得,现在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了。”
林月儿低头看着这只橘猫,猫眼里映着满天的星光。她忽然意识到,虎妞从第一天开始就不仅仅是在帮萧景琰——它是在完成它爹未完成的事。老王爷在二十年前就埋下了一封信,老猫在二十年前就亲眼见证了这件事。现在老王爷不在了,老猫也不在了,但它们的任务还在。一封信,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人。
“信里写了什么?”她问。
“不知道。但本喵爹说,老王爷埋信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萧家的人,总有一天要用上它。’”虎妞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星光下闪亮而坚定,“姐姐,你帮黑脸怪打完了京城的仗。现在该去打北境的仗了。北境的仗,不是你一个人的仗——是黑脸怪的仗,是老王爷的仗,是所有还活着和已经死了的人的仗。”
林月儿没有回答。她抬头望向北方的夜空,银河横贯天际,北斗七星冷冷地挂在天幕上。从这里往北三千里,就是北境。那里的风比京城冷十倍,那里的敌人比赵谦凶十倍,但那里的星空应该也更亮。因为在北境,没有人会在石榴树下摆油糕——但每个人都会在星空下拔出刀。
现在京城风云暂息,但北境的天空已经开始翻涌。从京城到北境,这条路老黄牛走过,虎妞走过,白猴子走过,萧景琰走过无数次。但对她来说,这是第一次。
三天后,大军开拔。京城的百姓挤在街道两旁看热闹,说书人已经编好了新段子——《镇北王再征北狄》,茶馆里场场爆满。没有人注意到,在运送军需的车队里,有一头老黄牛卧在车厢中,旁边蹲着一只橘猫、一只白猴子、一条大黄狗、一只戴了棉帽子的大公鸡,还有一只站在车厢顶上的白鸽子。车厢角落里坐着一个灰布衣裙的姑娘,膝盖上铺着一张北境地图,正在跟一只猫讨论北境旧营地那棵老松树的具体位置。
虎妞说,那棵松树长在北境旧营地西边的山坳里,树冠像一把撑开的伞,树身上有刀刻的记号——三道横杠,是老王爷亲手刻的。白猴子说它在那棵树上偷过松子,被老营地的伙头军拿扫帚撵下来过。老黄牛说那棵树它路过无数次,从来没正眼看过,因为“老牛对松树不感兴趣”。
马车辘辘驶过官道,把京城的钟鼓楼远远甩在身后。前方是三千里冰封雪飘的北境,是大梁与北狄交锋的前线,是萧景琰打了十年仗的地方,也是一封信在松树底下沉睡了二十年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