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儿看向萧景琰。他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默认了猴子的全部陈述。然后他走进院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把佩刀搁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三天后出发。去北境。本王要带兵部那帮文官上前线，用不了一个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林月儿听出了底下那层极薄的怒意，“北狄骑兵越境，打的是北境军正在内乱的消息。消息是谁传出去的？赵谦在北境安插的三个参将虽然被抓了，但他们手底下的人还没清干净。有人在北境军里给北狄通风报信。本王这次去，不光要打仗——还要把那个人揪出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林月儿脸上，停顿了一瞬。林月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能在北境军里揪出内鬼的，不是兵部尚书派来的文官，不是那些连北境军营地都没进过的暗卫——是她的动物天团。北境军的老营，虎妞蹲了三年，白猴子蹲了三年，连老黄牛都在北境拉过三年粮草车。那座营地里的一草一木，她的动物们比任何人都熟。

“我跟王爷去。”林月儿说，然后不等萧景琰回答，补了一句，“虎妞、白猴子、老黄牛、大黄、八哥、白雪、大公鸡，全带上。鸟脉和鼠脉暂时留在京城，老鞭帮我盯着——赵谦虽然倒了，但京城里想趁王爷不在偷家的大有人在。灰条继续盯刑部大牢，确保北狄俘虏不被灭口。名单上的人虽然已经归案，但他们的关系网还在，野猫帮需要继续巡逻。另外，”她顿了一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今天早上白雪从兵部衙门叼回来的——周大人府上昨晚进了个陌生人，翻墙进的，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野猫帮闻过那人的味道，是北境口音，靴子上沾了北境特有的黑土。周大人有没有问题，我现在不敢下定论，但到了北境之后，他的每一封军报、每一个亲信、每一顿饭吃了几粒米，我都会让耗子盯着。”

萧景琰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大概是习惯了这个女人每次都抢在他前面把全部计划部署完毕——连他听不懂的猫语她都能翻译成军报——他已经不再问她“你怎么知道的”，也不再质疑任何一只动物提供的情报。

“好。”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佩刀，“三天时间准备。北境不比京城，入了冬之后冷得能冻死人。你和你那群畜生——带上足够的御寒衣物。路上本王让伙房多备干粮，包括耗子的炒黄豆。”

第二天一早，林月儿召集了动物天团的全体成员，在王府后院里开了最后一次战前会议。八哥站在石榴树枝上充当会议主持，白雪蹲在最高的枝头负责警戒，白猴子坐在萧景琰空下来的石凳上，腿太短够不着地，两条后腿悬在半空中晃荡，灰条缩在石桌底下的地砖缝里只露了个鼻尖，老鞭带着几只野猫帮骨干蹲在墙头列席旁听。

“北境军里还有内鬼。”林月儿开门见山，“三个参将被抓了，但给他们跑腿的人还没清干净。有人在给北狄通风报信。这个内鬼——或者是这几个内鬼——很可能认得虎妞和白猴子，知道它们是王府的‘编外暗卫’。所以到了北境之后，虎妞和白猴子不能直接露面。虎妞负责联络北境当地的野猫和耗子，白猴子负责辨认军营里所有人的脸。北境军营里凡是待过三年以上的老兵，白猴子都见过——如果有生面孔混进去了，白猴子能认出来。如果白猴子认不出来，那就是黑猴子。”

“哪来的黑猴子？”白猴子炸毛了，“本猴在北境三年没见过别的猴子！黑的更没有！”

“那要是有呢？”虎妞平静地接了一句，“赵谦能被北狄收买，谁知道他有没有往北境军里塞别的东西。北狄那边不光有骑兵，还有驯兽师。北狄军中驯狼、驯鹰、驯猴的都有。如果北境军里混进了北狄的驯兽，那些动物不会说人话，普通士兵发现不了，就算发现了也听不懂它们在传递什么情报——但本喵能听懂。”

白猴子安静了下来。它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从石凳上跳下来，走到林月儿面前，仰起脑袋，红脸上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本猴明白了。本猴不光要认人，还要认猴。如果北境军里真有北狄驯的猴子混进来了——本猴会认出来。猴子跟猴子之间，一个眼神就知道谁是奸细。”

“好。”林月儿点点头，看向八哥和白雪，“鸟脉留在京城，八哥帮我盯着京城官场——每天跟乌鸦和麻雀交换情报，有异常立刻飞鸽传书送北境。白雪跟我走，到北境之后负责军报传递——从北境到京城，鸽子飞比驿站的快马快一倍。如果有紧急军情，直接飞进镇北王府找沈鹤。沈老伯不认识鸽子语，但他认识字——每次送信之前，我会把情报写好绑在你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