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虎妞忽然从车厢里跳出来,落在林月儿脚边,仰头看着萧景琰,琥珀色的眼睛在灯笼光下闪闪发亮。它开口了,声音很慢,很清晰,像是故意要让林月儿听清楚每一个字,“你手下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登记在册的府兵和暗卫。赵谦的人认识他们的脸。但你的人里,没有一个认识刘元的新脸——他潜伏三年,可能蓄了胡子,改了装束,换了身份文牒,连声音都能伪装。你的暗卫拿着三年前的画像在南城门认人,跟闭着眼睛抓鱼有什么区别?”
林月儿翻译完,补了一句自己的评价:“她说得有道理。”
萧景琰看着这一人一猫,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推开王府大门,丢下一句话:“进来再说。”
王府内部比林月儿想象的要冷清得多。偌大的府邸,连个下人都没几个,走廊上的灯笼稀稀拉拉的,花园里的花草无人修剪,长得恣意妄为。老黄牛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这地方比咱家院子还荒。堂堂王爷,怎么过得跟个和尚似的。”
大黄狗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回来报告:“老大!这府里连个看门狗都没有!就后院养了几匹马,马棚里的马说它们已经三天没吃过饱饭了!说黑脸怪不在家的时候管家就偷工减料!”
“管家?”林月儿一愣。
“就是那个站在走廊上搓手的老头。”大黄狗用鼻子往走廊方向指了指,“他刚才看见我进院子,脸都白了,嘴里嘟囔着‘怎么又来了一只畜生’。哎不是——他管谁叫畜生呢?本狗是军犬!编外的!”
林月儿顺着大黄狗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头站在走廊柱子后面,正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手里攥着串钥匙,表情像一只被猫堵在墙角的老鼠。
“那是王府的管家,姓钱。”萧景琰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淡淡的,“本王不在京城这一年,府里的事都是他在打理。”
“他可靠吗?”林月儿压低声音。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让林月儿心里一沉的话:“他原来是兵部的人。赵谦把他调过来的。”
林月儿深吸一口气。好家伙,管家都是赵谦的人。这哪里是王府,这分明是个四面漏风的筛子。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动物天团,大黄狗已经竖起了耳朵,八哥歪着脑袋盯着钱管家的方向,大公鸡难得没有骂街,而是压低了鸡冠子,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咕声。
“老大,”大黄狗凑到她腿边,声音压得极低,“那个老头身上有股味儿,跟山洞里那块碎布片上的硫磺味一模一样。很淡,但本狗闻得出来。”
林月儿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山洞里的碎布片,火药残留,硫磺味。那个管家——钱管家——跟山里埋炸药的人有关联。也就是说,刘元的人,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渗透进镇北王府了。萧景琰不在京城的这一年,他这座府邸,早就不姓萧了。
她把大黄狗的话转述给萧景琰,尽量保持语气平静。萧景琰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说了一句“知道了”,然后推门进了正厅。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让林月儿差点以为他没听懂。但她随即意识到,这个人从来都不是没听懂——他是听懂了,只是不在敌人面前露出任何破绽。钱管家还站在走廊上搓手观望,他就在敌人面前。
林月儿跟进正厅,随手把门带上。八哥自觉地飞到门外的横梁上蹲着,说了句“本鸟放哨,有人靠近就学猫叫”。虎妞跳到桌上,白猴子从萧景琰肩上蹦下来,大黄狗趴在门口,大公鸡站在窗台上——这个阵容,林月儿在心里默默总结了一下,大概是大梁朝最不正规的战前会议。
“离三更还有多久?”她问。
“两个时辰。”萧景琰从怀里掏出一张京城地图铺在桌上,手指点在南城门的位置,“三更接头,赵谦的人会扮成夜市收摊的商贩在南城门内侧接应。刘元会从城外进来,走南城门——因为南城门的守城卒里有赵谦的人。”
“你怎么知道?”
“本王安插的。”萧景琰说完,补了一句,“三年前安的。”
林月儿愣了一瞬,然后忍不住笑了。三年前,这个人被自己的副将背叛、被下药、被弹劾、被收了兵权——所有人都以为他被打击得一蹶不振,结果他不声不响地在南城门安插了自己的暗桩。他从来都不是被动挨打的性格,他只是在等反击的时机。而那个时机,就是现在。
“接头地点在南城门内侧的第三个巷口,”萧景琰指着地图上的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个废弃的酒窖,是赵谦名下当铺的产业。如果刘元进了那个酒窖,再想抓他就难了——酒窖底下有暗道,通到城外的乱葬岗。”
“所以要在巷口截住他。”
“对。要在刘元进巷口之前、赵谦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击命中。早了,赵谦的人会趁乱护送刘元从暗道逃走;晚了,刘元就进了酒窖。”萧景琰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需要一个刘元没见过、赵谦的人也不认识的人,提前混进南城门的夜市里,认出刘元,然后发信号。”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月儿脸上。
林月儿:“……”
“你说的人,不会是我吧?”
“是你。还有你的猫。你的狗。你的鸟。你的鸡。”萧景琰一一数过来,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你和你的动物天团,是这座城里最不可能被认出来的眼线。赵谦的人没有见过你,刘元也没有。而你能听懂动物说话——南城门附近所有的野猫野狗,都是你的兵。”
林月儿沉默了。她低头看了看虎妞,虎妞正舔爪子,头也不抬地说:“看本喵干嘛?这是本喵提前跟黑脸怪说的。不是他想的。功劳归本喵。赏钱分你一半。”白猴子跳到桌上,拍着胸脯:“还有本猴!本猴认得刘元的脸!他化成灰本猴都认得!本猴跟你们一起去!”大黄狗站起来,尾巴摇得虎虎生风:“汪!本狗闻过络腮胡的味道!刘元是他弟弟,气味差不了多少!本狗能认!”八哥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本鸟把南城门的乌鸦全叫来!它们欠本鸟人情!”大公鸡最后憋了半天,实在想不出自己能干什么,梗着脖子来了一句:“老子在巷口打鸣!吓死他们!”
林月儿看着这一屋子摩拳擦掌的动物,又看了看站在地图前静静等答复的萧景琰,忽然觉得自己大概是穿越到了大梁朝最离谱的战队里。队长是战神王爷,队员是一只双面猫、一只戏精猴、一只话痨鸟、一只贪吃狗、一只嘴贱鸡,还有她这个被一百两银子拐来的穿越女。
“行。”她一拍桌子,“今晚三更,南城门夜市,动物天团第一次京城行动——代号‘抓王八’。”
白猴子举起爪子:“本猴申请改代号!叫‘本猴要在刘元头上拉屎’!”
“……驳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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