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下令开城门的那一刻,远处的山坳里,一双双压抑着嗜血光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埋伏已久的蒙武笑了。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青铜长剑。
“轰隆隆……”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起初,像是远方的闷雷,但很快,这声音就变得清晰而狂暴。
城楼上的赵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愕然地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他防御最为松懈的南侧丘陵。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一道黑色的线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粗、变大!
那是什么?
那是数千匹战马奔腾时,汇聚成的钢铁洪流!
那是三千名秦国锐士压抑许久后,爆发出的滔天杀气!
“不好!中计了!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副将那凄厉绝望的嘶吼,响彻了整个城楼。
赵成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死人般的惨白。
城下,那两千名刚刚冲出城门的赵国步卒,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就被这股从侧翼奔袭而来的黑色怒潮,拦腰撞上!
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步兵方阵,在重甲骑兵的冲击下,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瞬间被撕得粉碎。
而率领这支毁灭洪流的,正是蒙武!
他一马当先,手中的长剑在夕阳下划出一道道致命的寒光。
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些乱作一团的赵国步卒。
他的眼睛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正在缓缓关闭的城门上!
“全军,随我冲锋!”
蒙武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如离弦之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城门!
“夺下城门!敢退后者,斩!”
他的身后,三千铁骑,发出了同样狂热的呐喊,汇成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朝着那唯一的生机,也是赵军唯一的死路,决堤而去!
城门洞内,负责关闭城门的赵军士兵,魂飞魄散。他们拼尽全力,推动着巨大的绞盘,想要在那群魔鬼冲进来之前,合上这扇生死之门。
城门在一点点地关闭。
铁骑的洪流,在一点点地逼近。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哐当!”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城门楼子都在颤抖。
一柄青铜长剑,携着万钧之势,狠狠地劈在了正在合拢的城门之上,剑锋深嵌入木,竟硬生生止住了城门关闭的趋势。
城门内外,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击,震得呆立当场。
烟尘散去,蒙武的身影,如同一尊降世的魔神,矗立在城门中央。他单手持剑,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灼热的鼻息。
他的身后是黑压压的秦军铁骑。
他的身前,是目瞪口呆、肝胆俱裂的赵军士卒。
“开城!”
蒙武大喊一声。
城门洞内的赵军如梦初醒,怪叫一声,扔下手中的武器,转身就往城内跑去。
秦军的铁骑再无阻碍,如同决堤的洪水,从被强行打开的城门,咆哮着涌入离石城!
城楼之上,赵成亲眼目睹了这绝望的一幕,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的千秋大梦,他的荣华富贵,都在这洞开的城门中,化为了泡影。
“将……将军!我们……我们怎么办?”副将连滚带爬地来到他身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守住!给我守住瓮城!”赵成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跳了起来,指着城门后的第二道防线,声嘶力竭地吼道。
“调府兵!把我所有的府兵都调上来!给我堵住他们!快!”
府兵是他最后的底牌。那是他用金银喂养的数百名私兵,是他压箱底的精锐。
随着他的命令,一阵急促的号角声响起。
从城内各处,迅速冲出数百名身穿重甲,手持长戟的赵军士兵。他们与那些普通的守军不同,眼神更为悍不畏死,行动也更为迅速有序。他们快速在瓮城之后,结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枪阵,试图将涌入的秦军骑兵,堵死在这片狭小的区域内。
冲在最前面的秦军骑兵,猝不及防之下,狠狠的撞在了枪阵之上。战马悲鸣着倒下,骑兵也被锋利的长戟,穿成了血葫芦。
骑兵的冲击之势,为之停了一下。
瓮城之内,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秦军骑兵虽然悍勇,但在狭窄的空间内,面对结成阵势的长戟步兵,优势荡然无存。
“哈哈哈!堵住了!堵住了!”赵成看到这一幕,脸上又恢复了一丝血色,状若疯狂地大笑起来,“蒙武小儿,有勇无谋!进了我的瓮城,你就是瓮中之鳖!给我杀!一个不留!”
然而,他的笑声很快就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