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朵血红色的烟花,在离石城的方向,猛然炸开!
那颜色,红得刺眼,仿佛是用鲜血染成。
这是行动开始的信号!
蒙骜“霍”地一下站起身,双手紧紧按在案几上,目光如鹰,死死地盯着那朵正在缓缓消散的血色烟花。
帐内的气氛瞬间被拉到了极致。
苏墨也站了起来,他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
他知道,他导演的这场大戏,最高潮的部分已经上演。
“开始了。”蒙骜的声音,听不出是紧张,还是兴奋。
风从帐帘的缝隙中吹入。
仿佛还带着一丝……
淡淡的血腥味。
风,停了。
那朵在空中绽放的血色蔷薇,最后一缕余烬也消散在稀薄的暮色里。
帅帐之内,却比帐外的旷野还要寂静。
所有人的呼吸,似乎都随着那朵信号烟花的熄灭而停滞了。
蒙骜那双鹰隼般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南方,仿佛要穿透层层叠叠的丘陵,亲眼看到离石城下正在发生的一切。他按在案几上的双手,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手臂上的肌肉虬结如老树盘根。
这位身经百战的秦国上将军,此刻竟有些紧张。
不是对自己麾下虎狼之师的紧张,而是对一个……未知剧本的紧张。
他从未打过这样的仗。
胜负的关键,不在于刀剑的锋利,不在于士卒的勇猛,而在于人心。
而那个书写剧本的人正站在他的身侧。
苏墨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上的热气,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看一场邻里斗殴。
“将军,”他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好戏开场了。”
【来了来了,剧本最关键的一幕。】
【赵成,我的最佳男配角,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你能不能拿小金人,就看这一波的演技了。】
苏墨心里吐槽着,脸上却是一片风轻云淡。
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他随手落下的一颗棋子。
……
与此同时,离石城南。
一幕精心编排的大戏正在上演。
“快!快跟上!后面的秦狗追上来啦!”
十几辆破旧的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轮发出“吱嘎吱嘎”的呻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押车的百十名赵卒,个个衣衫褴褛,灰头土脸,不少人身上还带着伤,缠着渗血的布条。
他们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一边用鞭子死命抽打着拉车的驽马。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支约莫两三百人的秦军骑兵,不紧不慢地吊着。他们并不急于冲杀,只是时不时地发出一阵阵戏谑的呼喊,弯弓射出一两支没有箭头的响箭,享受着猫捉老鼠的乐趣。
这幅景象,落在离石城头的守军眼里,就是一出再真实不过的败军溃逃图。
“将军!快看!是我们的袍泽!”一名眼尖的校尉指着城下,激动地喊道。
城楼之上,赵成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他眯着眼睛,贪婪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十几车摇摇欲坠的粮草上。
他刚刚还在为秦军主力北上而沾沾自喜,觉得蒙骜老儿也不过如此。转眼间,这么大一块肥肉,就自己送到了嘴边!
“将军,恐有诈啊!”身旁的副将还算谨慎,低声提醒道,“秦军狡诈,不得不防。”
“诈?”赵成嗤笑一声,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本将军吃过的盐,比你走过的桥都多!你看那秦军,区区两三百骑,连追击都不敢放开了追,分明是怕我离石城出兵的疑兵之计!”
他伸出手指,在女墙上重重一点,唾沫横飞。
“再看我们的人,如此狼狈,必是刚打了败仗!这批粮草,定是他们拼死从秦军手里抢回来的!此乃天赐我等的大功一件!”
副将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赵成一个凌厉的眼刀给瞪了回去。
“你懂什么!”赵成厉声喝道,“蒙骜主力已去晋阳,此处秦军不过是些残兵游勇。此时不出城,更待何时?既能解救袍泽,又能缴获粮草,还能挫败秦军锐气,一举三得!”
【对对对,就是这个表情,就是这个逻辑!】
【贪婪、自负,又急于表现,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表演。小金人,必须给你预定一个!】
远在数里之外的苏墨,仿佛能看到赵成此刻的嘴脸,心中默默为他点了个赞。
“传我将令!”赵成大手一挥,再无半分犹豫,“打开城门!命王校尉率两千步卒,即刻出城,接应友军,击溃秦寇!”
“将军三思!”副将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苦苦哀求。
“滚开!”赵成一脚将他踹开,双眼因兴奋而变得通红,“贻误战机者,斩!”
“遵命!”那名姓王的校尉,显然也是赵成的心腹,闻言大喜,立刻领命而去。
吱呀!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内两千名赵国步卒,如同一股浑浊的溪流,涌出城门,朝着那支“溃逃”的友军冲去。
城楼上,赵成抚着胡须,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笑容。
在他看来,这军功和粮草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