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农府,后院工坊。
这里原本是府邸的杂物院,被苏墨上任后,第一时间改造成了一间巨大的工坊。此刻,工坊内灯火通明,气氛却有些凝重。
赵雍、平原君赵胜,还有邯郸令李兑,三位赵国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正围着一个巨大的、奇形怪状的木制器械,啧啧称奇。
而这台器械的主人,公输班,则像护着自己孩子的老母鸡一样,紧张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块麻布,时不时地擦拭一下机器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苏墨,这……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能以一当十的‘神物’?”赵雍绕着机器转了两圈,伸手想摸,又被公输班一个“杀人”的眼神给瞪了回来,只能尴尬地缩回手。
这台机器,实在是太庞大了。它由一个巨大的水轮驱动,通过一系列复杂的齿轮和连杆,带动着整整十六个纱锭,同时飞速旋转。水轮转动时,整个工坊都回荡着一种富有韵律的轰鸣声,充满了力量感。
苏墨没有回答,只是对公输班点了点头。
公输班会意,深吸一口气,走到机器旁,小心翼翼地拉下了一个控制的杠杆。
“嗡——”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轰鸣,巨大的水轮开始缓缓转动。工坊外提前挖好的水渠,引来了活水,冲击着叶片,为这台钢铁巨兽提供了源源不断的动力。
紧接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一幕发生了。
十六个纱锭,如同十六个训练有素的舞者,在齿轮的带动下,开始同步进行着抽纱、加捻、卷绕的动作。早已准备好的棉条,被飞快地拉伸,捻成均匀的纱线,再整齐地缠绕在纱锭之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赵雍三人,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纺纱。寻常人家的妇人,用手摇的纺车,吭哧吭哧摇半天,才能纺出一小卷粗细不均的麻线。
可眼前这台机器……
它不是在纺纱。
它是在……吞纱!
“公输先生,”苏墨打破了沉默,声音平静,“演示一下效率。”
“喏!”
公输班取来一个沙漏,倒置过来。同时,一名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妇人,也开始奋力摇动她身旁的、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单锭手摇纺车。
工坊内,一边是水轮驱动的巨大轰鸣,一边是妇人吃力的摇车声。
一沙漏的时间,很快过去。
公输班上前,关闭了机器。
结果,呈现在众人面前。
妇人面前的纱锭上,只缠了薄薄的一层麻线。
而那台巨大的纺纱机上,十六个纱锭,个个都缠得满满当当,像十六个饱满的白色线茧。
李兑上前,亲自检验。他拿起妇人纺的线,又拿起机器纺的线,放在一起对比。
“天!”他失声惊呼,“机器纺出的纱,不仅数量多,而且……而且粗细均匀,韧性十足,远胜人力!”
赵雍和平原君也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震撼。
公输班骄傲地挺起胸膛,大声宣布道:“回禀公子,君上!经老朽测算,此‘水力大纺车’,只需一人看管,一日所出之纱,可抵五十名熟练纺妇,一日之功!”
五十倍!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赵雍和赵胜的心头。
他们两个,都是极聪明的人,瞬间就明白了这台机器背后,所蕴含的恐怖能量。
“苏墨……”赵雍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此物,若能量产……我赵国的布匹,将……将淹没整个天下!”
平原君赵胜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他看到的,是比布匹更深远的东西。
是钱!
是足以武装起一支战无不胜大军的,海量的钱!
“何止是淹没。”苏墨淡淡一笑,走到那台机器旁,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木质机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