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工,还是商?”
“是你的布匹丝绸,是我的盐铁商路!”嬴驷一字一句地说道,“他要用他那些所谓的‘新法’,将我们这些旧人,连根拔起!他要把持赵国的经济命脉,然后用这些钱,去武装赵国的军队,去实现他那套‘胡服骑射’的疯话!”
密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封阳君的额角,渗出了一丝冷汗。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那个年轻人。嬴驷所说的,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苏墨的改革,动摇的,是他们这些旧贵族赖以生存的根基。
“公子想怎么做?”封阳君终于开口,声音变得干涩。
嬴驷笑了,笑得阴森而残忍。
“君上在邯郸,根深蒂固,耳目众多。我秦国在赵,亦有几分薄力。”
“明面上,我们斗不过他。他现在有民心护体,有赵王撑腰。但暗地里……”
嬴驷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缓缓划过自己的脖子。
“一个死人,是没有任何威胁的。”
封阳君瞳孔一缩:“刺杀?在邯郸城内,刺杀一位九卿?你疯了!若是败露,我全族都要陪葬!”
“谁说是刺杀了?”嬴驷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神仙,也会遭天谴的。不是吗?”
他凑到封阳君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封阳君脸上的惊恐,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贪婪与狠厉的兴奋。
“好……好计策!”他喃喃自语,“此事若成,不仅能除了这个心腹大患,还能让赵雍那个小子,断一条臂膀!”
“那便,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嬴驷端起桌上的酒爵,对着封阳君,遥遥一敬。
窗外,夜色渐深。
一场针对新任司农令的阴谋,就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悄然张开。
而此刻的苏墨,正站在赵王赐给他的新府邸——“司农府”的门口。
看着那块烫金的崭新牌匾,他伸了个懒腰。
【九卿……听着是挺威风。不过,麻烦也跟着来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
他转头,对身后一直跟着的邯郸令李兑说道:“李大人,今晚开始,这府邸周围的巡逻,要加强一倍。任何可疑人等,不必请示,直接拿下。”
李兑一愣,随即肃然领命:“下官明白!”
苏墨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府邸很大,也很空。
他不喜欢太多人伺候。除了之前从鬼谷带来的莺,他只让李兑找了几个手脚麻利的老妈子,负责洒扫。
月光下,苏墨独自一人,走到后院。
院中有一方池塘,水面倒映着天上的冷月。
他看着水中的倒影,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嬴驷的性格,睚眦必报。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不可能善罢甘休。旧贵族那边,封阳君是纺织业的龙头,我的纺纱机一旦推广,第一个死的就是他。这两人,十有八九会勾结到一起。】
【他们会用什么手段呢?刺杀?太低级了。下毒?也不太可能。最有可能的,是从我赖以成名的地方下手……】
苏墨的目光,落在了池塘边,几株刚刚移植过来的紫苜蓿上。
他缓缓蹲下身,捻起一片叶子。
【釜底抽薪,造谣污蔑,毁掉我的根基……这才是他们的风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嘴角,忽然翘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来吧。”
“让我看看,你们的手段,到底有多高明。”
夜风吹过,池水泛起涟漪,将那轮冷月,搅得支离破碎。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已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