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驿馆,灯火通明。
嬴驷跪坐在上首,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白日里,他在赵国朝堂之上,引经据典,舌战群儒,将一众赵国老臣驳得哑口无言,可谓是出尽了风头。
但他心里,却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因为,他最想见到的那个人,根本没有出现。
那个一手策划了“国葬”,将秦国钉在耻辱柱上的农事司丞,苏墨。
此人,就像一团迷雾。他的一切行为,都超出了这个时代的逻辑。嬴驷派人多方打探,得到的,也只是一些诸如“鬼谷书童”、“雍公子近臣”之类的零散信息。
越是神秘,就越是让他感到不安。
他有一种预感,这个苏墨,才是他此次出使赵国,最大的障碍。
“公子,夜深了。”一名侍从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为他添上灯油。
“嗯。”嬴驷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何事喧哗?”嬴驷眉头一皱。
一名卫士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公子,门外……门外有一女子,自称是农事司的人,送来一份帖子,指名要交给公子。”
“农事司?”
嬴驷的眼睛,瞬间亮了。
正主儿,终于来了!
“让她进来!”
片刻后,一袭黑衣的莺,步入厅堂。她并未蒙面,那清冷绝俗的容颜,让见惯了秦宫美人的嬴驷,也不由得眼前一亮。
但他很快便收敛了心神,因为他从这个女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
“你家主人,便是苏墨?”嬴驷开门见山。
“是。”莺的回答,简洁明了。
“他让你送来何物?”
莺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帖子,双手奉上。
侍从接过,呈给嬴驷。
嬴驷展开帖子,目光一扫,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
他先是一愣,随即,是难以置信。最后,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有趣,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个苏墨,莫不是个傻子?他一个……一个管农事的,竟敢向我,向大秦的使节,下战书?还要辩论‘亩产翻倍’之法?他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在嬴驷看来,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秦国自商鞅变法以来,奖励耕战,乃是国策。数百年来,秦国对农耕的研究,早已远超六国。他虽不是农家出身,但耳濡目染之下,也远非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赵国小吏可比。
这苏墨,是想用他最不擅长,却是秦国最擅长的领域,来挑战自己?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回去告诉你家主人,”嬴驷敛住笑声,脸上露出一丝轻蔑,“这份战书,我接了。三日后,邯郸宫前,我等着他自取其辱。”
“我家先生还有一句话,让奴婢转告公子。”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说。”
“先生说,口说无凭。辩论,不过是小道。他要和公子赌一场大的。”
“哦?”嬴驷来了兴趣,“怎么个大法?”
莺清冷的声音,缓缓在厅堂中响起:
“邯郸城外,有一片盐碱荒地,寸草不生。我家先生,愿与公子各领一块地。以一月为期,谁能让地里长出东西来,谁就算赢。”
“赌注,便是公子此次出使的议题。若公子赢了,我赵国,便同意与秦国共管商路。若我家先生赢了,公子,便带着你的人,从哪来,回哪去。从此,再不提商路一事。”
话音落下,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嬴驷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疯子!
这个苏墨,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用国策,来做一场田间耕种的赌注?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胆大包天!
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