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昔日的绝色间谍,展现出了与她外貌截然相反的铁血手腕。调度人力,分配物资,监督工期,事无巨细,井井有条,连高虎这个军中糙汉,都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一切,似乎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苏墨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利用舆论,打了秦国一个措手不及。秦国,绝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半个月后,两个不速之客,来到了邯郸。
第一个,是秦国的使节。
来者,并非苏墨想象中的赳赳武夫,而是一个面如冠玉,气质儒雅的年轻人。
他自称“嬴驷”,秦国宗室,奉秦王之命,前来“敦睦两国邦交,协商边境贸易”。
他在朝堂之上,对商队遇袭一事,矢口否认,言辞恳切地表示,秦国也是盗匪的受害者,并愿意与赵国联手,共同剿匪,以“保护”两国商路。
那副彬彬有礼,却又处处透着傲慢与虚伪的姿态,让赵国群臣,都憋了一肚子火,却又发作不得。
因为人家,是打着“和平”的旗号来的。
而第二个客人,则是在一个深夜,悄悄地,拜访了苏墨的农事司府邸。
来人,是平原君,赵胜。
这是苏墨第一次,与这位赵国权势最大的宗亲,正面相对。
“苏司丞,深夜造访,未曾唐突吧?”平原君脸上带着标志性的温和笑容,仿佛一个慈祥的邻家长辈。
但苏墨,却从他那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读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与忌惮。
【终于坐不住了吗?看来莺送回去的情报,让你很困惑啊。】
苏墨心中了然,面上则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君上亲临,苏墨荣幸之至。不知君上驾到,有何指教?”
平原君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自顾自地在书房里踱起步来。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分类整齐的竹简,最终,落在了窗边一盆小小的绿色植物上。
那是苏墨让人从楚地好不容易寻来的……一株甘蔗苗,正被他当宝贝一样,养在盆里。
“听说,苏司丞要在北坡,建一座‘暖房’?”平原君的语气,很是随意。
“君上消息灵通。”苏墨平静地回答。
“呵呵,”平原君转过身,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本君只是好奇。那秦国使节嬴驷,白日里在朝堂上,可是舌战群儒,占尽了上风。他提议的所谓‘共管商路’,实际上,就是要将手,伸到我赵国的钱袋子里来。满朝文武,竟无人能驳倒他。而苏司丞你,作为此事始作俑者,却在北坡,优哉游哉地……种草?”
话锋,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这是在敲打,也是在试探。
苏墨知道,真正的交锋,来了。
他看着平原君,忽然笑了。
“君上,您下过棋吗?”
平原君一愣,不明所以。
苏墨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副简陋的棋盘。他捻起一颗黑子,轻轻放在棋盘的天元之位。
“嬴驷在朝堂上争的,是这棋盘上的‘势’。他咄咄逼人,看似强大,实则,不过是虚张声势。”
苏墨又捻起一颗白子,没有去与黑子争夺中腹,而是落在了棋盘一个毫不起眼的角落。
“而我建的暖房,种的甘蔗,做的糖……才是我赵国的‘实利’。是这盘棋的……根本。”
“势,可争可弃。根本,却不容有失。”
苏墨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平原君,一字一句地说道:“嬴驷那点小把戏,不过是想逼我出手,与他在棋盘上纠缠。可他不知道,我真正的棋局,根本就不在这朝堂之上。”
“我的棋局,在北坡的田埂里,在工坊的火炉边,在天下万千商贾的人心里。”
“等我的糖,比雪还白。等我的农具,让万亩生金。等天下财富,尽归邯郸之时……”
苏墨的手指,轻轻从棋盘上扫过,将那颗代表着嬴驷的黑子,弹飞了出去。
“他,连做我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平原君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死死地盯着苏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真正正的……骇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