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还跟着一群窃窃私语的农夫。他们，都是原先肥差侯田产上的佃户，刚经历过主家倒台，对新来的官老爷，充满了戒备。

高虎脸色一沉，正要发作。

苏墨却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缓步走到那老农面前，脸上，没有丝毫官架子。

“老丈，此言差矣。”

“有何差的？”老农梗着脖子，“天下的乌鸦，一般黑！”

苏墨笑了。

他没有跟老农争辩，而是转身，对身后跟随的文书，大声说道：“传我的命令！立契！”

“立……立契？”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错！”苏墨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田埂，“以我农事司之名，与在场所有农夫，立下契约！”

“契约上，白纸黑字，写明三条！”

“第一！凡在此处耕种者，每日两餐管饱，十日一肉！”

“第二！秋收之后，除去上缴王室的公粮，余下收成，农事司与众农夫，三七分成！我三，你们七！”

“第三！”苏墨的声音，陡然拔高，“此契约，一式两份！一份，存于我农事司。另一份，交由你们自己推选出的代表保管！并请雍公子，亲自用印，为尔等作保！”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农夫的脑海中炸响！

跟官府，签契约？

收成，他们竟然能拿七成？

还有公子，亲自用印作保？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带头的老农，浑身颤抖，手中的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墨，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我苏墨，一言九鼎。”

苏墨转身，看向赵雍。

赵雍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朗声道：“孤，赵雍，愿为苏司丞此令作保！若有违背，天人共戮！”

王室公子的承诺，重于泰山。

终于，所有的疑虑，都烟消云散。

那老农，浑浊的老眼中，猛地爆发出两道精光。他看着苏墨，看着赵雍，然后，缓缓地，双膝跪地。

“草民……草民代北坡八百户农人，谢司丞大人，谢公子！”

他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那不是畏惧，而是发自内心的……拥戴！

看着这番景象，苏墨的心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这，就是他的基本盘！

然而，就在这人心鼎沸的时刻，远处，一骑快马，卷着滚滚烟尘，正朝着这边，风驰电掣而来。

马上骑士，是一名雍公子府的斥候，他脸色惨白，神情惊惶。

还未到跟前，他便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公子！先生！不好了！”

“楚……楚国那边，出大事了！”

斥候翻身落马，连滚带爬地跑到跟前，声音带着哭腔。

“我们……我们派去与楚商接洽，准备采购甘蔗的商队……”

“在边境，被一伙不明身份的军队，全……全歼了！”

“什么？！”赵雍大惊失色。

苏墨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他一步上前，抓住斥候的衣领，沉声问道：“看清是什么人了吗？”

斥侯惊魂未定，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折断的箭矢。

箭杆上，用黑漆，刻着一个狰狞的图腾。

那是一个，让战国七雄都为之胆寒的字。

——“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