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农事司府邸的书房里,烛火通明。
苏墨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卷关于赵国水利分布的竹简,看得极为入神。
书房的另一角,那个名叫莺的女子,正跪坐在一大堆杂乱的竹简之中。
她没有抱怨,也没有表露出任何不满。
从下午到现在,整整三个时辰,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将一卷卷沉重的竹简,按照苏墨定下的那个古怪的分类法,分门别类,码放整齐。
她的动作,优雅而高效,不像是在干粗活,倒像是在进行一场复杂的棋局推演。
那双曾经被苏墨忽略的纤纤玉手,此刻已经沾满了灰尘,甚至被竹简的毛刺,划出了几道细小的血痕。
但她浑然不觉。
【有点意思。这不是个普通的花瓶,倒像是个训练有素的特工。心理素质一流。忍耐力,一流。就是不知道,业务能力如何。】
苏墨的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心中暗自评价。
他当然知道,让她整理竹简,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下马威。
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平原君,也向这个女人,传递一个信息:别跟我玩那些虚的,在我这里,只有价值,没有性别。你能干活,就留下。不能干活,就走人。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站起身,走到莺的面前。
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他。
“整理得如何了?”苏墨的语气,像是在问一个下属。
“回先生,‘农’部已全数归档完毕。‘工’部,已完成三成。”她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
苏墨点了点头,随手拿起一卷她刚刚归档好的竹简。
标签清晰,序号分明,码放得整整齐齐,甚至连竹简之间的缝隙,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
【强迫症晚期患者?不,这是长期接受严苛训练后,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苏墨的心中,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做得不错。”他难得地夸了一句,“晚饭我已经让厨房备下了,就在偏厅。吃完,早点休息。”
莺的身体一僵,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谢先生。”
看着她起身离去的背影,苏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一个有趣的棋子。或许,以后能派上用场。】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案前,脑子里,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糖的生意,已经走上正轨,那是“钱袋子”。
北坡的八百亩地,是他的“根据地”。
高虎那五百新兵,是他手中最初的“枪杆子”。
钱、地、兵,三者皆备。接下来,就是要把这三样东西,拧成一股绳,爆发出最大的能量。
翌日,天刚蒙蒙亮。
苏墨便带着赵雍和新晋都尉高虎,来到了北坡。
如今的北坡,早已不是当初那片荒凉景象。
三百亩改良过的土地上,已经种下了第一批耐寒的冬麦。而在那新收归的五百亩官田上,数百名农夫,正在高虎手下士兵的组织下,干得热火朝天。
他们挖着沟渠,将一车车的石膏粉,混入土壤之中。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一种苏墨从未在这个时代见过的表情——希望。
“先生!公子!”
高虎见到二人,兴奋地跑了过来,黝黑的脸上,全是笑容。
“您看!这才两天功夫,那五百亩地,我们就已经改良了快一百亩了!那些农夫,简直不要命了!我让他们歇会儿,他们都不肯!”
苏墨看着那热火朝天的场面,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他将一张刚刚绘制好的图纸,交到高虎手中。
“这是我设计的两种新农具,一种叫‘曲辕犁’,一种叫‘耧车’。你立刻找最好的工匠,按图纸打造出来。有了它们,我们的耕种效率,至少能再翻三倍。”
高虎接过图纸,看着上面那些从未见过的古怪结构,虽然看不懂,但他对苏墨,已经有了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是!先生!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此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那五百亩地的农夫中传来。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等种出了粮食,还不是都进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口袋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佝偻,满脸皱纹的老农,正拄着锄头,一脸不信任地看着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