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雍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好奇与期待。他实在无法想象，那种粗粝的、带着古怪甜味的南方草茎，如何能变成堪比盐铁的利器。

……

半个时辰后。

邯郸城外，一处戒备森严的秘密庄园。

一间巨大的工坊内，热气蒸腾。

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按照苏墨的吩咐，将一根根青翠的甘蔗，塞入巨大的石碾之中，榨取出碧绿色的汁液。

工坊中央，几口大锅一字排开，底下烈火熊熊。

苏墨负手而立，神情专注，不时发出一道道简洁明了的指令。

“石灰水，按三百分之一的比例，倒入一号锅！”

“搅拌！顺时针，保持匀速！”

“浮沫捞尽，转入二号锅！”

“降温！用湿布，控制火候！”

李兑和赵雍，以及几位陶氏的老师傅，则屏息凝神地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苏墨，像在看一个神秘的方士，在举行一场古老的仪式。

苏墨所说的每一个步骤，都超出了他们的认知。用石灰水去澄清糖汁？这简直是疯了，谁都知道石灰有毒！还要控制火候，精确搅拌？制糖，不就是把糖汁放进锅里，使劲熬干就行了吗？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师傅，终究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颤声道：“先生……这……这石灰水若是加进去，这锅糖，可就全毁了啊！”

苏墨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道：“不破，不立。”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锅里的糖汁，在经历了一系列沉淀、过滤、熬煮、降温的复杂工序后，颜色，从碧绿，到淡黄，再到粘稠的琥珀色。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纯净而馥郁的甜香。

这股香气，不同于以往任何一种糖的焦糊味，它清冽，纯粹，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终于，在最后一个步骤，苏墨让人将粘稠的糖浆，倒入一个底部铺着特殊滤布的陶瓮中。

“好了。”苏墨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剩下的，交给时间。”

“这……这就好了？”李兑一脸愕然。

“急什么。”苏墨看了他一眼，“让它在这里静置一夜。明日此时，再来揭晓答案。”

说罢，他便转身，准备离开。

那份从容与自信，让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挠了一下，痒得不行。

赵雍追了上去，压低声音问道：“苏墨，你到底有多大把握？”

苏墨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神秘一笑。

“公子，你知道，这世上最赚钱的生意是什么吗？”

“是什么？”

“是垄断。”苏墨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智慧”的光芒，“我们卖的，不是糖。我们卖的，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甜’。”

独一无二的甜。

赵雍咀嚼着这几个字，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然而，就在此时，李兑却面色凝重地快步跟了上来。

“先生，公子，请留步。”

“何事？”

李兑的脸上，带着一丝忧虑：“老太公还让我转告一件事。这甘蔗，乃楚国特产，控制极严。我们这次能弄到一小批，已是侥幸。若要大规模生产，原料……恐怕会成为我们最大的掣肘。”

“楚国？”苏墨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很清楚，如今的楚国，虽然看似强大，但内部腐朽，贵族林立，只要有足够的利益，没有什么不能买卖。

但问题是，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打通关节的本钱和时间。

看着苏墨陷入沉思，李兑咬了咬牙，又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而且……据我们在南方的探子回报，似乎……秦国人，也在悄悄收购甘蔗。”

“秦国？”

这一次，连苏墨的脸色，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