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宫，大殿。

气氛庄严肃穆，却又暗流涌动。

数百支牛油巨烛，将整座大殿照得恍如白昼，也照清了殿上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

赵王高坐于王座之上，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他的下方，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左侧，以肥差侯赵成为首的十几名公族大臣，一个个昂首挺胸，神情倨傲，看向殿门口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快感。他们身后，还站着不少跟风的官员，交头接耳，准备看一场好戏。

右侧，以大将军李牧、相国公孙龙等少数几位重臣为首的阵营，则大多眉头紧锁，神色凝重。雍公子赵雍，也赫然在列，他的目光，同样紧紧地盯着殿门的方向。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所有，都在等一个人。

“宣——苏墨，上殿！”

随着内侍一声尖利悠长的传唱，一个穿着干净布衣的身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镶上了一道金边，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一步一步，走得不急不缓，从容得仿佛不是走向一场生死审判，而是去赴一场普通的宴席。

【哟，这阵仗，可以啊。全明星阵容，就为了干我一个临时工？真是给足了面子。】

苏墨心中吐槽着，脸上却是一片肃然。

他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方的赵王，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

“草民苏墨，参见大王。”

“大胆苏墨！”

他话音未落，一声暴喝便从左侧传来。

肥差侯赵成，越众而出，指着苏墨的鼻子，厉声喝道：“你一介白身，见君不跪，此为大不敬！单凭此条，便可治你之罪！”

这是下马威。

他们要从气势上，彻底压垮苏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墨身上，看他如何应对。

苏墨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依旧对着赵王，朗声道：“回大王，草民并非不敬。只是草民曾听闻，我大赵，重军功，重实才。草民不才，曾于鬼谷献计退敌，保全城池。此事，魏章将军可为证。”

“今又于北坡，为公子新军‘猎狼’，开垦粮田，改良土地，以求强军富国之本。草民以为，站着，更能为大王，为大赵，尽一份力。”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点出了自己有功在身，又将自己的行为，拔高到了“为国为君”的高度。

你让我跪，就是不重视功臣，就是不为国家考虑。

赵王深邃的目光，在苏墨身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雄浑：“罢了。苏墨，赵成等人弹劾你三条大罪，你，可有话说？”

来了。

正戏，开场了。

“回大王，草民有话要说。”苏墨点了点头，“但在草民自辩之前，草民想先请问肥差侯几个问题。”

赵成冷笑一声：“将死之人，还想狡辩？本侯倒要听听，你能问出什么花样来！”

“第一个问题。”苏墨看向赵成，“侯爷可知，北坡那三百亩官田，在草民接手之前，是何模样？”

赵成一愣，随即不屑道：“不过是一片无人耕种的荒地罢了。”

“说得好，是荒地。”苏墨点了点头，“那草民再问侯爷，为何，那片地会荒着？是邯郸城外，无地可种了吗？”

“那是因为……那片地，土质贫瘠，种不出庄稼！”赵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原来侯爷也知道，那是一片种不出庄稼的废地。”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这又如何？废地，也是王土！岂容你一介白身私占！”赵成立刻反驳。

“侯爷莫急。”苏墨摆了摆手，继续问道，“第三个问题。侯爷弹劾我‘妖言惑众，蛊乱农奴之心’。敢问侯爷，我是许诺他们金山银山了，还是教他们起兵造反了？”

“你！”赵成一时语塞，随即强辩道，“你许诺他们每日两餐，还有肉汤！还说什么年底分红！这些农奴，世代耕作，本就是他们的本分！你如此许诺，拔高了他们的欲求，让他们心生妄念，不再安分守己！长此以往，国将不国！这还不是妖言惑众吗？”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立刻引来身后一众旧贵族的附和。

“没错！奴就是奴，岂能与我等平起平坐！”

“此风断不可长！”

苏墨听着这些叫嚣，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要的，就是这些话。

“原来，在侯爷和诸位大人眼中，让为大赵耕作的子民，吃上一口饱饭，喝上一碗肉汤，就是妖言惑众。”

“原来，让他们通过自己的辛勤劳动，在年底能多得一些口粮，过个好年，就是蛊乱人心。”

苏墨的声音，渐渐提高，在大殿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