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苏先生,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算无遗策之心!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在下一盘大棋。今晚这件小事,他不仅轻松化解,反手还利用它,去挑拨肥差侯和大公子赵章的关系!
一石二鸟!不,甚至是一石三鸟!
因为大公子拿了这个把柄去敲诈肥差侯,就等于默认和苏墨,在某种程度上站在一条船上。至少在“搞钱”这件事上,他们有了共同的利益。
高!实在是高!
李兑不敢再多想,立刻命人将那瘫软如泥的管事给捆了起来。
解决了首恶,苏墨的目光,才重新投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农夫。
他没有让他们起来,就让他们跪着。
他缓步走到人群前,开口道:“你们的底细,我都知道。你们中,有的是逃难的灾民,有的是破产的自耕农,还有的,是犯了事的罪囚家属。你们被田庄收留,名为农户,实为奴隶。”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农夫们的心上。
“你们一定在想,我把管事抓了,换上我自己,你们的日子,是不是会更苦?”
农夫们把头埋得更低了。
“我告诉你们,”苏墨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不会。”
他蹲下身,扶起一个离他最近,年纪看起来最小的少年。
“从今天起,这里,没有农奴。”
“你们,都将是我的雇农。我,雇佣你们,为我耕作。”
“雇……雇农?”少年不解地看着他。
“对。”苏墨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会给你们发工钱。每日两餐,管饱,有肉汤。每月按劳计酬,表现好的,有赏钱。年底,若田地丰收,所有人都有分红。”
“不仅如此,你们的孩子,可以免费入学堂,我亲自教他们识字,算术。”
“你们若生了病,我会请医师为你们诊治。”
这一连串的话,像一个个炸雷,在所有农夫的脑海中炸开。
管饱?有肉汤?
还发钱?
年底有分红?
孩子还能上学堂?
生病了还有人管?
这……这是在说梦话吗?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们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敢相信。
他们看着苏墨,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苏墨知道,光说没用。
他站起身,对着李兑道:“李大人,麻烦你,现在就回城一趟。”
“先生请吩咐。”
“去城中最大的粮店,给我拉十车粟米,五车面粉过来。再去肉铺,订三百斤的猪肉,让他们明日一早送来。另外,再买一百口大锅,一千套碗筷。”
“钱……”苏墨顿了顿,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就先从公子府上预支吧。记得给我记上账,将来,我会还的。”
他现在是个穷光蛋。
那一瞬间,他无比怀念自己穿越前,手机里那几百块的余额。
至少扫码付个款,不会这么尴尬。
李兑强忍着笑意,躬身道:“先生放心,这点小事,包在李兑身上。”
说罢,便立刻带人,策马回城。
田埂上,只剩下苏墨,三十名护卫,和那上百名依旧跪着,却已经抬起头,用一种混杂着希望、怀疑和茫然的眼神看着他的农夫。
苏墨知道,信任的种子,已经种下。
但他要做的,还远不止这些。
他看着这片被盐卤浸染过的土地,眉头微微皱起。
肥差侯给他留下的,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盐碱地,在现代,都是个棘手的农业问题,更何况是在这个没有任何化学肥料和改良剂的时代。
【石膏……哪里能搞到大量的石膏?或者,用生物法?种植耐盐碱的作物,比如……田菁?但这玩意儿现在有吗?】
苏墨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
他正思索间,忽然,人群中,一个苍老的声音,颤颤巍巍地响了起来。
“大……大人……”
苏墨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农,正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大人,小老儿……小老儿斗胆问一句……”
“老丈请说。”
老农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的勇气,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最关心,也最不敢问的问题。
“您……您刚才说的那些……还算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