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月,拿多少钱?”
苏墨的问题,像一阵微风,吹过剑拔弩张的田埂,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满脸横肉的管事,原本已经准备好了满肚子的污言秽语,此刻也被问得一噎,下意识地答道:“五……五十钱……”
说完他就后悔了,自己跟他废话这个干什么。
他把眼睛一瞪,想重新找回气势:“你管老子拿多少钱!识相的,赶紧滚!这里不欢迎你!”
“五十钱。”苏墨点点头,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他转过身,看向那群眼神凶狠,却大多面黄肌瘦的农夫。
“你们呢?”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们为田庄劳作,一月,又能得几钱?或者,几斗粟米?”
农夫们面面相觑,无人应答。他们的眼神,从凶狠,渐渐变成了麻木与警惕。
苏墨笑了笑,从怀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铜钱,夹在指间。
“我猜,你们什么也得不到。”
“你们是田庄的农奴,一年到头,辛勤劳作,所得不过是能让自己勉强饿不死的口粮。对吗?”
人群中起了一丝骚动。
苏墨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他们用凶狠伪装起来的脓包,露出了里面最痛苦的现实。
“你……你胡说八道!”管事色厉内荏地吼道,“他们都是自愿为田庄耕作的良民!”
“是吗?”苏墨的目光,重新落回管事身上,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怜悯。
“五十钱一个月,一年六百钱。让你今天带人来演这么一出戏,你的主子,给了你多少赏钱?一百钱?还是两百钱?”
管事的心,猛地一跳。
“为了一两百钱,你就甘愿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苏墨的声音,像是魔鬼的低语。
“你什么意思!”管事强作镇定。
苏墨将手中的那枚铜钱,轻轻一弹,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了管事的脚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意思就是,从现在起,这三百亩地,归我管了。而你……”
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被解雇了。”
“你说什么?!”管事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凭什么解雇我!我……我是肥差侯大人亲自任命的!”
他情急之下,把后台给喊了出来。
“哦,肥差侯啊。”苏墨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看向周围的农夫,朗声道,“大家也都听到了,他自己说的。”
农夫们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他们虽然愚钝,但也知道肥差侯是谁。
“我凭什么?”苏墨轻笑一声,从怀中,缓缓掏出一卷竹简。
他将竹简展开,借着火光,高高举起。
“凭这个!”
竹简之上,赵王朱红色的玺印,在火光下,显得刺眼夺目。
“大王有令,城北官田三百亩,划归门下督苏墨,进行农桑新策。一年之内,此地一切事宜,由苏墨全权处置!见此令,如见大王亲临!”
李兑上前一步,用尽全身力气,将王令上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吼了出来。
“见此令,如见大王亲临!”
“轰”的一声,农夫们脑子里最后一根弦,断了。
他们再刁蛮,再愚昧,也知道“大王”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扑通!”
“扑通!”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跪下了,紧接着,所有农夫,都扔掉了手里的农具,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身体抖如筛糠。
“大……大王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大人饶命啊!”
那管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张横肉脸瞬间没了血色,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来种地的,怎么会随身带着大王的王令?
这不合规矩!
【开玩笑,混职场,没尚方宝剑防身怎么行?来之前就跟赵雍要了这么个东西,就是防着这一手呢。阳谋,对付阴谋,最好用。】
苏墨心里吐槽一句,面上却是一副凛然不可侵犯的神情。
他走到管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现在,你还要问我凭什么吗?”
“不……不敢了……小人不敢了……”管事磕头如捣蒜。
“很好。”苏墨点点头,“李兑,把他绑了,天亮之后,送到大公子府上。”
“送到大公子府上?”李兑一愣,不解地问,“先生,此人是肥差侯的人,为何不送去司寇府,或是……直接交由公子处置?”
苏墨笑了笑,压低声音道:“送去司寇府,肥差侯有的是办法把他捞出来,还会打草惊蛇。交由公子处置,会显得公子气量狭小,与老臣争利。”
“但送去大公子府上,就不一样了。”苏墨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公子刚刚受命组建新军,正愁钱从哪儿来。我把这个肥差侯的把柄送过去,你觉得,以大公子的性格,他会怎么做?”
李兑瞬间茅塞顿开,看着苏墨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恐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