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的话音落下，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将苏墨这个一切祸端的源头，塞进大公子赵章的麾下？

让这两个立场截然相反，针锋相对的人，去共同组建一支颠覆性的新军？

而且，军费还从赵章的私库里出？

这一手，简直是神来之笔！

【好家伙，这不就是让我去当产品经理，赵章当项目总监，而且还是让总监自己掏钱开发新项目？这老板，够狠，我喜欢。】

苏墨心里瞬间就品出了这一招的妙处。

成了，功劳是赵章的，毕竟他是主将，花的是他的钱。但谁都知道，核心思想是苏墨的。赵王能顺理成章地将新政推行全国。

败了，损失的是赵章的私产，丢的是赵章的人。苏墨一个“军议”参赞，最多担一个“妖言惑众”的罪名，赵王随时可以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而对于赵章来说，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接了，等于捏着鼻子认了苏墨这套“蛮夷理论”，还要自己掏钱，心里憋屈。

不接，就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自己怕了，没有信心战胜胡人，这个脸他丢不起。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章身上。

这位素以勇武刚猛着称的大公子，脸色变了又变，像是开了染坊。他死死地瞪着苏墨，那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可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儿臣……领旨。”

他知道，他没得选。这是父王对他的考验，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赵王满意地点了点头，坐回王座，挥了挥手：“宴，继续。”

仿佛刚才那一番惊心动魄的交锋，不过是一段助兴的余兴节目。

乐声再起，歌舞继续。

但所有人都食不知味。

今夜之后，邯郸城的天，要变了。

苏墨这个名字，像一颗钉子，狠狠地楔进了赵国最高权力中枢。

宴席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回公子府的马车上，车厢内燃着一盏小小的烛灯，光线昏黄。

公子雍亲自为苏墨斟了一杯温酒，递了过去，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激动。

“先生，今夜……雍，服了。”

他一饮而尽，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无论是‘礼’之辩，还是‘农’之策，尤其是最后的‘兵’之道，都让雍……叹为观止。父王最后虽未完全采纳，但能让大公子组建新军一试，已是天大的胜利！”

苏墨接过酒杯，却没有喝，只是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道：“公子，今夜，我们看似胜了，实则，是踏进了更危险的旋涡。”

赵雍一愣：“先生此话何意？”

“平阳君，代表的是旧礼法，是贵族的脸面。我今日，是当众打了他们的脸。”苏墨的声音很轻，“肥差侯，代表的是土地兼并的旧世族，是他们的钱袋子。我那‘农桑策’，若真能让贫瘠土地增产，冲击的，就是他们手中良田的价值。”

“而大公子……”苏墨顿了顿，转过头，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邃，“他代表的是赵国最强大、最骄傲的军功集团。我那‘胡服骑射’之策，否定的是他们赖以为荣的战车传统，动摇的是他们立身的根基。”

“今夜，我将赵国最强大的三股势力，一次性，全都得罪了个遍。”

苏墨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但赵雍听得，后背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之前只看到了苏墨舌战群儒的风光，却没意识到，这风光背后，是三把已经出鞘的利刃，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悄然对准了他们。

“那……那我们该如何是好？”赵雍的声音有些干涩。

“公子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光华内蕴。”苏墨看着他，忽然笑了，“而苏墨，愿为公子手中之刀。璞玉，需养，需藏。而刀，则需磨，需用。越是磨砺，越是锋利。”

“从明日起，苏墨会成为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明枪暗箭，必将接踵而至。”

“而公子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里，稳住朝堂，收拢人心，积蓄力量。待到刀锋磨利，璞玉出鞘，便是乾坤底定之时。”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让赵雍瞬间明白了苏墨的深意。

苏墨，是要将自己当成一个靶子，吸引所有旧贵族的火力，为赵雍的成长，争取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先生……”赵雍眼眶一热，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却只化作两个字，“大恩。”

苏墨摇了摇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公子是我的伯乐，苏墨不过是尽本分而已。”他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况且，被一群狼盯着，总比被一群羊围着，要有趣得多。”

【开玩笑，高风险才有高回报。新手村的任务做完了，总得去刷点精英怪，爆点好装备吧。】

赵雍看着苏墨那轻松惬意的样子，心中的担忧与感动交织，最终化作一股豪情。

“好！先生既有此魄力，雍，便陪先生，赌上这一局！”

马车，很快回到了公子府。

李兑早已在门口焦急地等候，见到二人安然归来，才长长舒了口气。

“公子，苏先生，一切可还顺利？”

赵雍看了一眼苏墨，笑道：“顺利，前所未有的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