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下令:“李兑,从今日起,苏先生便是我公子府‘门下督’,府内一切事务,皆可过问。另外,将府中最精锐的三十名护卫,拨给苏先生调用,务必护其周全!”
“门下督”,一个不大不小的职位,品阶不高,但权力不小,尤其是在公子府内,相当于半个主人的身份。
“诺!”李兑领命,看向苏墨的眼神,已满是敬畏。
苏墨没有推辞,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的小命,确实值钱了。
他对着赵雍拱了拱手:“谢公子。天色已晚,苏墨便先去处理那三百亩地的事了。”
“先生不先休息一晚?”赵雍有些惊讶。
苏墨笑道:“大王只给了一年时间,争分夺秒,一日都不能耽搁。况且,趁着夜色,正好去看看,我们的对手,为我准备了一份怎样的‘大礼’。”
说罢,他便带着李兑,领了人手,径直往城北而去。
……
与此同时,平阳君府邸。
书房内,灯火通明,气氛却阴冷如冰。
平阳君赵据,肥差侯,还有几个老成持重的旧贵族,围坐一堂。
“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平阳君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杯乱晃,“一介竖子,竟敢在王廷之上,如此羞辱我等!大王更是……偏袒至极!”
肥差侯阴沉着脸,慢悠悠地说道:“平阳君稍安勿躁。那小子虽口舌伶俐,但终究是年轻人,锋芒太露,不知收敛。他立下那样的军令状,无异于自寻死路。”
“哼,农事我不懂。”一个满脸横肉的武将闷声道,“但我知道,大公子那边,绝不会让那小子好过。让他去赵章的军中当‘军议’?怕不是第一天就要被那群骄兵悍将给生撕了!”
“这正是大王的高明之处,借刀杀人。”肥差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我们也不能干等着。那三百亩地,老夫已经‘安排’好了。”
“哦?”平阳君来了兴趣。
肥差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城北官田,确实是石头地。但老夫让人连夜又往地里掺了两百石的盐卤,如今,那片地,别说种庄稼,就是种草,草都得咸死。神仙来了,也别想种出东西来!”
“哈哈哈哈,妙!此计甚妙!”平阳君抚掌大笑,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不仅如此,”肥差侯压低了声音,眼中杀机一闪,“我已经交代了北坡田庄的管事,让他鼓动那些农夫,给那姓苏的小子,找点‘乐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想管住一群刁民?做梦!”
众人闻言,皆是发出了得意的阴笑。
在他们看来,苏墨已经是个死人了。
……
半个时辰后,邯郸城北坡。
月色下,一片广袤的田地,显得格外荒凉。
苏墨站在田埂上,借着火把的光,抓起一把泥土,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指尖捻了捻,最后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跟在他身后的李兑和护卫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操作……苏先生莫不是饿了?】
李兑心中正犯嘀咕,就见苏墨面色平静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果然,加料了。”
李兑一惊:“先生,此话怎讲?”
“盐卤。”苏墨淡淡道,“而且是刚泼下去不久。量还不小,下手够狠的。”
李兑脸色大变:“这……这可如何是好?盐碱之地,寸草不生啊!他们这是要断先生的生路!”
苏墨却没有半点气急败坏,反而饶有兴致地环顾四周。
“别急,大礼还没上完呢。”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田庄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紧接着,百十号衣衫褴褛,手持锄头、粪叉的农夫,在一名管事的带领下,骂骂咧咧地围了上来,将苏墨一行人团团围住。
那管事一脸横肉,醉醺醺地走上前来,用手中的木棍指着苏墨,大着舌头吼道。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什么……什么督?大半夜的,带人来我们的地里鬼鬼祟祟,想干什么?偷粪吗?!”
“告诉你们,这地,是大王的,也是我们的!想在这儿指手画脚,先问问我们哥几个手里的家伙,答不答应!”
他身后那群农夫,也跟着起哄,挥舞着手中的农具,眼神凶狠,仿佛一群饿狼,盯着误入领地的羔羊。
李兑和三十名护卫,瞬间拔出腰间的青铜剑,将苏-墨护在中央,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黑暗中,肥差侯派来的眼线,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成了。
只要苏墨敢让护卫动手,明天一早,“酷吏残害农夫”的罪名,就能传遍整个邯郸城。
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他。
然而,苏墨的反应,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挥手,示意护卫们收起兵器。
然后,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出了包围圈,一直走到那个管事的面前。
他看着对方那张写满了“我是恶人”的脸,忽然笑了,问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问题。
“你,一个月,拿多少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