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让他一时间,竟忘了反驳。
苏墨立于风暴中心,面对千夫所指,神色依旧平静。他等待着,等待着这股情绪的宣泄稍稍平息。
终于,他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利刃,切开了所有的嘈杂。
“敢问诸位大人,衣衫,是为了蔽体保暖,还是为了好看?”
“敢问诸位将军,兵器,是为了杀敌致胜,还是为了仪仗威风?”
“当宽大的袖袍,成为我军将士挥刀的累赘;当笨重的战车,成为我军追敌的负重。这身‘好看’的衣衫,这驾‘威风’的战车,与自缚手脚,又有何异?”
“所谓‘华夏’,所谓‘蛮夷’,区别,不在衣冠,而在人心,在文明!”
“若我们穿着胡服,却能保我边境万民,开疆拓土,让我华夏文明之光,照耀更广阔的草原。这,是扬我华夏之威,还是堕我华夏之名?”
他一番话说完,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他这番离经叛道,却又似乎蕴含着某种无可辩驳的真理的言论,给彻底镇住了。
【呼……总算把‘胡服骑射’的理论基础给说完了。接下来,就看这位未来的赵武灵王,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苏墨心中微定,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未曾说过一句话的人。
赵国之主,赵王。
此刻,赵王的手指,正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敲击着他宝座的扶手。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没有人知道,这位深沉的君主,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许久,许久。
赵王终于停止了敲击。他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苏墨的身上。
他的声音,古井无波,听不出喜怒。
“苏墨。”
“草民在。”
“你的农桑之策,寡人准了。城外北坡那三百亩官田,便交给你。一年为期,成,寡人封你为‘农事令’,官秩八百石;败,后果你知。”
众人心中一凛。三百亩!比苏墨要的还多!而且,那北坡官田,是出了名的石头地,比劣田还不如。
这是既给了机会,也加大了难度。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苏墨心中一沉,但还是躬身领命:“草民,遵旨。”
“至于你的兵事之策……”赵王拖长了声音,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赵章,扫过满朝文武,最后,重新定格在苏墨身上。
“太过荒唐!”
四个字,如冰水浇头。
平阳君等人脸上,瞬间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公子雍的眼神,则黯淡了下去。
苏墨的心,也沉入了谷底。
是他……太急了吗?
然而,赵王接下来的话,却让所有人,再次如遭雷击。
“……但也太过诱人。”
他看着苏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似是欣赏,似是疯狂。
“寡人,不能拿整个赵国的命运,去赌你这一个虚无缥缈的设想。”
“但寡人,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你不是在痴人说梦的机会。”
赵王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包括苏墨在内,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大公子赵章,听封!”
赵章猛地一震,出列单膝跪地:“儿臣在!”
赵王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寡人命你,即刻组建一支新军,编制三千人,名为‘猎狼’。此军,不设战车,不配重甲,全员习练骑射。”
“而苏墨……”
赵王看向苏墨,一字一句地说道。
“便为此军‘军议’,随军参赞,辅佐大公子。所需军费、兵甲、战马,皆从大公子府中私库开支!”
“寡人给你们半年时间。”
“半年后,秋狩之时,寡人要亲眼看到,这支‘猎狼’,能否猎杀真正的草原饿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