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名分一定，亭中的气氛顿时一变。

之前的审视与试探，化作了真正的肝胆相照。赵雍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子，苏墨也不再是战战兢兢的草民。

【总算把合同签了，还是终身制带股权激励的那种。不错，这老板值得跟。】

苏墨心里吐槽一句，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赵雍看着他平静的面容，心中愈发欣赏。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等心性，方能成就大事。

“先生，”赵雍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沉稳，“对三日后的夜宴，有何打算？”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墨淡淡道，“他们出题，我解题便是。”

这话说得轻巧，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赵雍点点头：“先生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府内所有藏书、卷宗，皆可为先生调用。我再派李兑从旁协助，务必让先生无后顾之忧。”

苏墨闻言，却没有立刻要求堆积如山的竹简。

他沉吟片刻，抬头道：“书，自然是要看的。但苏墨更想看些‘不一样’的东西。”

“哦？”赵雍来了兴趣，“先生请讲。”

“我想看三样东西。”苏墨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赵国近二十年的粮仓出入账目，尤其是各地缴税的粮种、数量，以及灾年的消耗记录。”

“其二，赵国北疆长城沿线，各军镇的兵力配置、兵器种类、战马数量，以及与林胡、楼烦等部族近十年的交战记录。”

“其三，我需要一幅尽可能详细的赵国全境堪舆图，要标注山川、河流、城邑与主要道路。”

这三个要求一出，连旁边的李兑都愣住了。

他本以为苏墨会要《周礼》、《仪礼》之类的典籍，好应对礼法之辩。谁知他开口就要这些最核心、最机密的国政档案。

农桑、兵事、地理。

这哪里是准备去“论道”的，这分明是准备宰执一国，经略天下！

赵雍的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明白了。

苏墨根本没把这次夜宴当成一场辩论，而是当成了一次向整个赵国朝堂，展示自己治国蓝图的预演。

那些旧贵族想用空洞的“道”来困住他，他却要用最冰冷、最真实的“数”，来告诉所有人，什么才是真正的治国之术。

“好！”赵雍一拍石桌，震得茶杯微微作响，“先生要的东西，我给你找来！李兑！”

“臣在！”

“你亲自去办！调用我在太府、司马府所有的人脉，三日之内，将先生所需之物，尽数送到！”

“诺！”李兑领命，眼中满是震撼与激动。

他知道，公子这次，是真的挖到了一块足以改变赵国国运的璞玉。

接下来的三日，苏墨便在公子府一处僻静的偏院里，开始了“闭关”。

赵雍没有再来打扰他，只是每日都派人送来最好的饮食，并在院外加派了双倍的护卫，确保无人能窥探分毫。

一车又一车的竹简，被李兑亲自押送进院子。

这些寻常人看一眼都头疼的枯燥卷宗，在苏墨眼中，却是一座尚未被开采的金矿。

【我的老天鹅，没电脑，没Excel，纯手工大数据分析，这是要我的老命呐。】

苏墨嘴上抱怨，手上却没停过。

他没有急着去读那些竹简。

第一天，他哪儿也没去，就在院子里踱步。

他在脑中，将自己所知的整个战国历史，从政治、经济、军事、文化等各个方面，重新构建了一遍。然后，他将赵国这个变量，单独拎了出来，分析其优势、劣病，以及在历史长河中的每一个关键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