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厚重的城门,邯郸城内的繁华与喧嚣,如同画卷般在苏墨面前展开。
青石铺就的街道宽阔平整,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叫卖声、马蹄声、谈笑声不绝于耳,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与阳城的质朴相比,这里多了一份属于都城的威严与贵气。
上卿赵豹的轺车在前引路,苏墨则与李兑重新登车,缓缓向城中驶去。
“先生刚才在城门口那番应对,当真精彩。”李兑由衷地赞叹道,“以退为进,滴水不漏。最后那一捧黄土,更是神来之笔。既显心志,又全了君子之风,让平阳君输得连句场面话都说不出来。”
苏墨笑了笑,没有接话。
【常规操作而已。对付这种优越感爆棚的杠精,你不能跟他硬杠,得顺着他的话,把他捧到下不来台的高度,他自己就崩了。至于那捧土,纯属临时起意的行为艺术,主要是凹人设,没想到效果还挺好。】
车队没有直接前往王宫,而是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停下。
府门之上,高悬着“公子府”三个古朴的篆字。
这里,便是公子雍的居所。
赵豹将苏墨送到门口,便告辞离去,临走前,他深深地看了苏墨一眼,只说了一句:“年轻人,好自为之。”
李兑引着苏墨,穿过前院与回廊,来到了一处雅致的庭院。
院中,假山流水,翠竹环绕。一座小巧的亭子,建在水榭之上。
亭中,一名青年,正背对着他们,临水而坐。
他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常服,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身形挺拔,宛如一杆临风的翠竹。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却自有一股迫人的气度。
“公子,苏先生到了。”李兑躬身禀报道。
那青年缓缓转过身来。
苏墨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眼前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剑眉星目,鼻梁高挺,面容俊朗,却不带丝毫文弱之气。他的眼神,深邃而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最让苏墨印象深刻的,是他身上那股矛盾而又和谐的气质——既有属于年轻人的勃勃英气,又有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内敛。
这,就是未来的赵武灵王,赵雍。
【嚯,不愧是能搞出胡服骑射的狠人,这颜值,这气场,放现代妥妥的顶流。】
“你就是苏墨?”
赵雍开口了,声音清朗,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苏墨收敛心神,上前一步,长揖及地:“草民苏墨,拜见公子。”
没有称“学生”,也没有称“晚生”,而是“草民”。这是一种姿态,表明自己虽有寸功,却不敢居功自傲。
赵雍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
他站起身,亲自走下台阶,虚扶了苏墨一把。
“先生不必多礼。阳城之事,我已尽知。先生为我赵国,立下了不世之功。”
他的手掌,宽厚而有力。
“先生请坐。”赵雍引着苏墨在石桌旁坐下,亲自为他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城门口的事,也委屈先生了。”
苏墨接过茶杯,热气氤氲,茶香清冽。
“公子言重了。不过是些许言语交锋,算不得委屈。”
赵雍凝视着他,忽然问道:“那为何还要当众受辱,不惜从侧门而入?”
苏墨知道,这是真正的考校开始了。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其一,为公子。平阳君以礼法发难,我若强争,便是将公子置于藐视法度的境地。我退一步,看似我个人受辱,实则是全了公子的名声。”
“其二,为自己。我初来乍到,根基未稳,过刚易折。示敌以弱,方能让对手放松警惕,也让我能看得更清楚,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那最后一捧土呢?”赵雍追问。
“是为天下。”苏墨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苏墨入邯郸,非为个人荣华富贵,而是想辅佐一位能结束这乱世,让百姓安居乐业的明主。此心,需让天下人知晓。”
亭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
良久,赵雍忽然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为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