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城门,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南来北往的商贾,衣着各异的士人,面带风霜的兵卒,以及推着独轮车的农夫,共同汇聚成一股鲜活而嘈杂的洪流。
然而,当苏墨和李兑的车队抵达时,这股洪流却诡异地凝滞了。
宽阔的主道中央,被人为地清出了一片空地。
数十名身披精甲、手持长戈的武士,面无表情地分列两旁,组成了一道人墙,拦住了去路。
在人墙之前,停着一辆华丽的四马战车。车上,一名四十多岁,身穿锦袍,头戴玉冠,面容倨傲的男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那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审视两只不慎闯入他领地的蝼蚁。
“李大人,别来无恙啊。”
锦袍男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腔调,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李兑面色一沉,走下马车,对着那人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原来是平阳君。不知平阳君在此,有何贵干?”
平阳君赵据,赵王宗室,旧贵族的领军人物之一,也是大公子赵章的坚定拥护者。
【哦豁,下马威来了。这阵仗,搞得跟交通管制一样。】
苏墨坐在车里,掀开车帘一角,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平阳君。看这做派,就是典型的“我祖上阔过”的类型,眼高于顶,鼻孔看人。
平阳君赵据根本没拿正眼看李兑,他的目光,穿过李兑,直接射向了苏墨所在的车厢。
“本君听说,公子雍从阳城请回一位‘国士’,特来瞧瞧,是何等的惊世之才,能让我赵国未来的栋梁,行此大礼。”
他刻意在“国士”二字上加重了语气,充满了讥讽与不屑。
“只是……”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国士入都,当行国士之礼。可本君左看右看,也只看到一位鬼谷门下的书童。李大人,你莫不是搞错了?我赵国的法度,何时允许一介白身,乘车直入主道城门了?”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在周礼尚有余威的时代,礼法,就是规矩。什么身份的人,走什么门,乘什么车,都有严格的规定。苏墨无官无职,按规矩,确实只能从侧门步行入城。
平阳君这是在用“礼法”这把最冠冕堂皇的刀,来割苏墨的脸。
他要让所有邯郸人都看到,公子雍请来的所谓“国士”,在真正的贵族面前,连走正门的资格都没有。
李兑脸色铁青:“平阳君!苏先生乃公子贵客,奉公子之命入都,理当……”
“公子?”平阳君赵据冷笑一声,打断了他,“公子也不能大过赵国的法度!李兑,你身为邯郸令,当知法懂法。今日,你若敢让他从这正门过去,明日,御史台的弹劾奏章,就会堆满大王的案头!”
他这是在公开威胁。
李兑气得嘴唇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对方句句不离“法度”和“礼制”,他若强行通过,就落了口实,反而会给公子雍带来麻烦。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辆马车上。
他们都在等,等车里的人,会如何应对这道难堪的“开门考”。
是灰溜溜地从侧门进去,颜面扫地?
还是与平阳君硬抗,将事情闹大?
【啧,经典桥段。不让我走正门,是想逼我钻狗洞呢?这要是怂了,以后在邯郸就别想抬头做人了。】
苏墨心里吐槽着,人却已经有了计较。
就在众人以为他会进退两难之时,车帘被掀开了。
苏墨一身白衣,从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盛气凌人的平阳君,也没有理会周围的指指点点。
他先是对着李兑,恭敬地行了一礼。
“多谢李大人一路护送。前面的路,学生自己走就好。”
然后,他转过身,面向平阳君赵据,脸上没有丝毫怒气,反而带着一丝平和的微笑。
“敢问这位大人,可是平阳君当面?”
赵据没想到他会如此镇定,愣了一下,才傲慢地点了点头:“正是本君。”
苏墨又行了一礼,姿态谦卑,言辞却如绵里藏针。
“学生苏墨,一介布衣。能得平阳君这等贵人,亲至城门相迎,实乃三生有幸,不胜惶恐。”
“相迎”二字,他说得云淡风轻。
赵据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我他妈是来堵你的,羞辱你的,到你嘴里,怎么就变成“迎接”你了?
周围的百姓,也听出了味儿,不少人发出了低低的窃笑声。
苏墨仿佛没有看到对方的脸色,继续说道:“学生自知身份低微,不敢与贵人同走一门,污了这邯郸之正气。学生愿从侧门入内,以全君上之礼法。”
说着,他真的转身,作势要向旁边的侧门走去。
这一下,反倒是平阳君赵据懵了。
他设想过苏墨会愤怒,会争辩,会求助李兑,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认怂?
不对!
赵据瞬间反应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