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不是认怂!
他这一退,看似守了礼法,实则把所有的压力,都抛给了自己。
他以退为进,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识大体、守规矩的谦谦君子。而平阳君,就成了一个仗势欺人、刻意刁难后辈的刻薄小人。
更重要的是,他是公子雍请来的人。他从侧门进去,丢的不是他苏墨的脸,而是公子雍的脸!
这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看啊,平阳君当着全城人的面,打了公子雍一个响亮的耳光。
这口黑锅,赵据背不起。
“站住!”
果然,赵据急忙出声喝止。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骑虎难下。让苏墨走侧门,等于得罪死了公子雍;让他走正门,自己刚刚放下的狠话,就成了笑话。
【跟我玩道德绑架?老祖宗玩剩下的东西了。你讲礼,我就比你更讲礼。看谁先绷不住。】
苏墨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平阳君还有何吩咐?”
赵据死死地盯着苏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很好。”
他知道,今天这第一阵,自己输了,输得憋屈至极。
就在这尴尬的对峙中,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背令旗的传令兵,纵马疾驰而来,到了近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公子有令!”
全场瞬间肃静。
“闻国士苏墨已至都城,特命上卿赵豹,出城十里,代我迎之!凡见此令者,如见公子亲临!”
上卿赵豹!
听到这个名字,平阳君赵据的瞳孔猛地一缩。
赵豹,赵氏宗族德高望重的老臣,更是如今赵王的叔父辈,连平阳君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族叔”。
公子雍竟然请动了这尊大佛,来为苏墨站台!
话音未落,一辆更为古朴厚重的青铜轺车,在数十名老成持重的家臣护卫下,缓缓驶来。车上,一位须发皆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正襟危坐,目光如电。
正是上卿赵豹。
赵豹的马车,直接停在苏墨的面前。
他走下车,无视脸色难看到极点的平阳君,径直走到苏墨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就是苏墨?”
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
苏墨收起所有心思,郑重地躬身行礼。
“晚生苏墨,拜见老大人。”
赵豹微微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陡然拔高。
“公子雍有言,苏先生于国有功,于民有恩。此等国士,当以国礼待之!今日,老夫,便为先生做一回引路之人。”
他侧过身,对着苏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那洞开的正阳门。
“先生,请!”
这一个“请”字,重逾千钧。
它代表的,是公子雍不容置疑的态度,是宗室老臣的认可。
平阳君赵据的脸,已经彻底变成了猪肝色。他和他那几十名武士组成的人墙,在赵豹面前,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苏墨没有立刻动。
他看了一眼赵豹,又看了一眼平阳君,最后,目光落在自己脚下的土地上。
他缓缓躬身,双手掬起一捧邯郸城门下的尘土,小心翼翼地用一块布巾包好,放入怀中。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苏墨直起身,对着赵豹,朗声说道:“晚生离乡千里,初至贵地。此一捧故土,是为不忘来时路。入邯郸,为赵国,亦是为天下万民。此心,天地可鉴。”
说完,他才迈开脚步,不卑不亢,从容不迫地,从平阳君赵据的面前走过,踏入那座决定未来天下格局的雄城。
阳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
赵豹看着他的背影,浑浊的老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震撼与欣赏。
而平阳君赵据,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死死盯着苏墨的背影,低声嘶吼,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别得意得太早了,苏墨。城门,只是第一道槛。”
“宫中的那场夜宴,才是真正为你准备的……断头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