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的喧嚣与挽留,最终被车轮卷起的尘土隔绝在身后。
苏墨坐在前往邯郸的马车里,车厢宽敞,铺着柔软的毛皮坐垫,行驶起来比他想象中平稳得多。
【好家伙,这减震技术可以啊。虽然比不上现代汽车,但在这时代,绝对是顶配劳斯莱斯级别了。】
他掀开车帘一角,回头望去。阳城已化作地平线上一个小小的墨点,那些淳朴的笑脸、激动的泪水、发自肺腑的呼喊,却仿佛还萦绕在耳边。
这趟穿越,第一次让他感受到了真实的羁绊。
“苏先生是在舍不得阳城?”
对面,邯郸令李兑含笑开口。他换下了一身肃杀的黑色官服,穿了件寻常的深衣,少了些官威,多了几分文士的亲和。
苏墨放下车帘,坦然点头:“有点。”
“人之常情。”李兑为他斟上一杯温热的米酒,“先生以布衣之身,退三万强敌,救一城百姓。此等功绩,莫说阳城百姓,便是在下,亦是钦佩万分。”
苏墨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杯沿。
“李大人过誉了。阳城之局,不过是借势而为,侥幸罢了。”
他表现得谦逊低调,心里却在飞速盘算。这位李兑,是公子雍的心腹,此刻与他同车,名为护送,实为“岗前培训”兼二次考察。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表情,都会被精准地传达给那位未来的赵国霸主。
【面试通过了,现在是入职前的背景调查和能力评估环节。必须稳住,不能浪。】
李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先生不必过谦。公子派我来,一是迎先生,二便是为先生解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阳城池小,妖风也少。邯郸城大,却是藏龙卧虎之地,豺狼亦多。先生此去,名为国士,实为公子手中一柄新铸之剑,锋利无匹,却也最易招惹那些旧鞘老匣的忌恨。”
苏墨心中一动,知道正题来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还请李大人指教。”
李兑满意地点点头,这少年虽有经天纬地之才,却无恃才傲物之态,这一点,极好。
“当今赵国,以公子雍最为贤明,然则,公子并非唯一。大公子赵章,勇武过人,在军中素有威望,其母族势力盘根错节;三公子赵何,看似年幼,却得大王偏爱,背后亦有势力扶持。此二人,皆视公子为眼中钉。”
“而比公子之争更棘手的,是盘踞邯郸百年的旧贵族。他们以血脉为尊,以旧礼为纲,占据着朝堂多数席位,把持着赵国大半的田地与财富。公子的新政,就是要从他们身上割肉,他们对公子,对先生您这样的‘外来人’,早已恨之入骨。”
李兑的话,为苏墨勾勒出了一幅波谲云诡的邯郸政治图景。
【懂了,宫斗加权斗。老板上面有绩效指标压力,平级有竞争对手,下面还有一帮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老油条。这开局,地狱难度啊。】
苏墨沉吟片刻,问道:“不知大王,是何态度?”
提到赵王,李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微微摇头:“大王……他更希望看到一个‘平衡’的朝局。”
“平衡?”苏墨咀嚼着这个词,笑了。
帝王心术,所谓平衡,不过是放任儿子们和臣子们斗,自己坐收渔翁之利罢了。只是,玩火者,必自焚。历史上多少王朝的衰落,都始于这种自作聪明的“平衡”。
见苏墨一点就透,李兑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
“正是。所以,公子行事,亦有诸多掣肘。他需要一把能斩破旧局的快刀,先生,就是他选中的那把刀。”李兑的目光,落在了苏墨腰间的一个布囊上,“只是,这把刀,还未出鞘,就先带上了另一家的烙印。”
苏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知道他说的是魏章那枚猛虎兵符。
他将布囊解下,放在桌上,推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