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物,学生正不知该如何处置。”
李兑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点了点布囊,叹道:“魏章此人,一代枭雄。他留下兵符,一为抵押,是为信;二为示好,是为谋;三为掣肘,是为诈。他这是告诉天下人,你苏墨,是他魏章看重的人。将来先生若是在赵国受了委屈,晋国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一块小小的虎符,既是橄榄枝,也是烫手的山芋。先生带着它入邯郸,那些旧贵族,便又多了一个攻讦你的借口——私通敌国。”
苏墨听罢,心中对这位邯郸令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此人看问题,通透深刻,不愧是公子雍的心腹。
【这老狐狸,临走还给我埋了个雷。这虎符,现在就是个定时炸弹。扔了,是不信魏章,得罪晋国;留着,是私通敌国,授人以柄。】
他看着李兑,忽然问道:“依大人之见,此物当如何处置?”
这是在考校,也是在示好。
李兑抚须而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道:“公子为何要设局试探先生?”
苏墨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因为公子需要的,不仅是能臣,更是忠臣。”
“然也。”李兑赞许道,“能臣易得,忠臣难求。此物,便是先生献给公子的第一份‘忠心’。”
他将布囊推回苏墨面前。
“先生只需将此物原封不动,亲手交给公子。如何处置,由公子决断。如此,既显先生坦荡无私,亦是将这棘手之物,化为与公子君臣一心的见证。先生以为如何?”
苏墨心中豁然开朗。
【高,实在是高。把问题交给领导,让领导做选择题,这职场生存法则,到哪儿都通用。】
他拿起布囊,重新系在腰间,对着李兑,郑重地行了一礼。
“多谢大人指点。”
这一礼,是发自真心的。
车队一路向南,晓行夜宿。苏墨再不多问邯郸之事,反而和李兑聊起了各地的风土人情,农桑渔牧。他总能在不经意间,提出一些让李兑都感到惊奇的观点,比如“渠道防渗”、“牲畜杂交”、“模块化分工”等等。
李兑越是与他交谈,心中越是惊骇。此子的学识,早已超出了鬼谷的范畴,包罗万象,深不可测。公子雍得此一人,胜过十万雄兵。
数日后,一座雄伟的城池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墙高池深,角楼林立,宛如一头匍匐在大地上的远古巨兽。那便是赵国的都城,战国七雄的权力中心之一——邯郸。
马车缓缓停下,距离城门尚有数里之遥。
李兑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苏先生,我们到了。”
他掀开车帘,指着远方那巍峨的城门,沉声道:“公子雍的舞台到了,但迎接先生的,恐怕不是鲜花与掌声。”
“邯郸的规矩,比阳城多。有些人,最喜欢用规矩,来折辱没有规矩的人。”
“先生的第一战,不是在朝堂之上,也不是在沙场之间。”
李兑的目光,穿过长长的官道,落在那洞开的城门之上。
“而是在,这邯郸的门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