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身上那股迫人的杀气,缓缓收敛了。
他深深地看了苏墨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好,说得好。不孝,不义,不仁。”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忽然摆了摆手。
“老夫,不逼你。”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魏章话锋一转,“老夫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他从腰间解下一块古朴的猛虎兵符,扔给了亲兵。
“将此物,交给苏先生。”
亲兵下马,将兵符恭敬地递到苏墨面前。
苏墨一愣。
“此乃我魏氏私兵的虎符,见符如见我。”魏章的声音,悠悠传来,“今日,你让老夫的三万大军无功而返,老夫丢了面子。这虎符,便算作抵押。”
“粮款,老夫会派人送来。待款到之日,你派人将虎符送还晋阳。”
“苏墨,老夫记住你了。今日之局,是你胜了。但天下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希望下一次对弈,你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说完,他不再看苏墨一眼,猛地一拉缰绳。
“全军,撤!”
战车隆隆转向,黑色的猛虎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三万晋军,如退潮的海水,缓缓向北而去,只留下漫天的烟尘,和那块沉甸甸的虎符。
危机,终于解除了。
阳城城墙上,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热烈的欢呼声。
熊拓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放声大笑,笑着笑着,又变成了嚎啕大哭。
无数百姓涌上街头,高呼着“苏先生”的名字。
苏墨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尚有余温的虎符,心中却毫无波澜。
【抵押?我看是监视器吧。这老狐狸,临走还要在我身边安个眼线。不过也好,这虎符,将来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他转过身,迎着城中百姓崇敬的目光,缓缓走回城内。
经过城门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失魂落魄的庞涓,眼神平静,不起波澜。
有些小丑,在他赢下棋局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被他看上一眼的资格。
阳城的庆功宴,真正地开始了。
流水席摆满了整条长街,肉汤的香气飘出数里。百姓们载歌载舞,庆祝着劫后余生。
苏墨被熊拓和一众官吏簇拥在主座上,应付着一杯又一杯敬来的酒。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但看着百姓们脸上真挚的笑容,他又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就在宴会进行到最高潮时,一名斥候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打断了满堂的欢声笑语。
“报——”
“城外……城外又来了一队人马!”
熊拓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惊得站了起来:“什么?难道是晋军去而复返?”
“不……不是晋军。”斥候喘着粗气,脸上带着困惑和敬畏,“他们的旗号……是黑色的龙旗,上面绣着一个‘赵’字。”
“是……是从都城邯郸来的王师!”
话音未落,一名身穿黑色官服,头戴高冠,神情肃穆的中年官员,在一队精锐甲士的护卫下,大步走进了宴会大堂。
他环视全场,目光自带一股威严,最后,定格在苏墨的身上。
“何人是苏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喧嚣。
苏墨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学生便是。”
那官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朗声念道:
“鬼谷门下苏墨,无官无职,擅自与敌国大将交涉,调动商队,开城门,空府库,行事乖张,目无朝法。”
念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锐利的目光,如刀子一般刮过苏墨的脸。
“公子有令,着即刻锁拿,押赴邯郸,听候发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