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章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阳城刚刚燃起的欢腾。
城墙上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熊拓和一众官吏的笑容,僵在脸上。
刚刚放下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谁都没想到,这位晋国上将军在承认失败之后,竟然会提出如此霸道,如此不讲理的要求。
要么跟我走,要么一起死。
这已经不是招揽,这是赤裸裸的胁迫。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苏墨身上。
一边是生,是魏章许诺的前程似锦。
另一边,是死,是三万大军玉石俱焚的雷霆之怒。
这道选择题,似乎并不难做。
庞涓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他死死地盯着苏墨,心中疯狂地呐喊:答应他!快答应他!只要你走了,阳城还是我的,鬼谷还是我的!
苏墨沉默了。
他低着头,仿佛在权衡利弊,又像是在感受着死亡的威胁。
【靠,这老头玩不起啊。买卖不成仁义在,怎么还带掀桌子的?典型的霸王条款,消费者协会都管不了。】
【去晋国?开什么玩笑。现在去晋国,就等于49年加入国军,纯属厕所里点灯——找死。再说,我老板赵雍的原始股还没上市呢,我怎么能跳槽?】
【看来,只能用B计划了。】
苏墨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露出了一丝歉意的微笑。
“多谢上将军厚爱。”
他先是客气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
“只是,学生有三个理由,不能跟您走。”
“哦?”魏章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想听听这个少年,还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苏墨伸出一根手指。
“其一,学生乃鬼谷门人。师门有训,未得出师,不得擅投他国。此为‘不孝’,学生不能为。”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学生如今食赵国俸禄,虽为一介布衣,亦受先生知遇之恩。将军于阵前逼迫学生背主,此为‘不义’,学生不能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魏章身后的三万大军,声音陡然拔高。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将军以三军性命为筹码,胁迫学生一人。将军视袍泽为草芥,轻言生死,此为‘不仁’!”
“将军既不仁,学生若从之,岂非助纣为虐?”
“不孝、不义、不仁之事,苏墨,绝不会做!”
一番话,掷地有声,铿锵有力。
他巧妙地将个人的选择,上升到了孝、义、仁的道德制高点。
更狠的是,他最后一句话,直接把“不仁”的帽子,扣在了魏章的头上。你用三万士兵的命来威胁我,你这主帅是怎么当的?你问过你身后士兵的意见吗?
果然,话音一落,晋军阵中,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许多士兵的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表情。他们不怕战死沙场,但没人愿意为长官的一个无理要求,去做无谓的牺牲。
魏章的脸色,第一次变得铁青。
他没想到,苏墨非但没有屈服,反而反将一军,当着三军将士的面,动摇他的军心。
这小子的嘴,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你……好一张利口!”魏章气得胡子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阳城城头上传来。
“上将军息怒!”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庞涓不知何时爬上了城头,对着魏章的方向,遥遥拱手。
“苏墨不过一介书童,年少无知,胡言乱语,冲撞了将军。他既不愿为将军效力,何不就此放过?我阳城之中,亦有贤才,愿为将军分忧!”
他这是在毛遂自荐,同时,也是在苏墨的背后,捅上了一刀。
他在暗示魏章:苏墨不识抬举,你别管他了,看看我,我比他识相多了。
苏墨回头,淡淡地瞥了一眼城墙上的庞涓。
【哟,这位师兄,戏还真多。这是图穷匕见了,准备跳反了?可惜啊,你连当汉奸的资格都没有。】
魏章根本没看庞涓,他的眼睛,自始至终,都锁在苏墨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