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龙漫天,车辙滚滚。
那支仿佛从天而降的商队,像一条黄色的巨蟒,缓缓盘旋而来,最终停在了阳城与晋军大营之间的空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新粮的清香和牛马的汗味,奇异地冲淡了持续数日的铁血肃杀之气。
魏章站在战车上,面沉如水。
他戎马一生,见过无数阵仗,火攻、水淹、奇袭、强攻……唯独没见过这种。
兵临城下,对方不递降书,不送美女,而是叫来了天下第一的商帮,问你粮食要不要“送货上门”。
这不是打仗,这是……做买卖?
他身后的郭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那苏墨是如何在三天之内,调动了陶氏商帮如此规模的运力。这已经不是计谋的范畴,这是神迹。
城墙上,邑宰熊拓和一众属吏,正抱着城垛,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不是悲伤,是激动。
“活了……活下来了……”
“老天开眼,真有天上粮啊!”
只有庞涓,脸色煞白,身体摇摇欲坠。他看着城下那个依旧云淡风轻的白衣身影,心中最后一点侥幸,被那数不清的车轮,碾得粉碎。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莫名其妙。
“上将军。”
苏墨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他微微躬身,姿态谦逊,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让魏章想拔刀的从容。
“您要的粮草,分毫未差。学生斗胆请问,是送到您的营中,还是……您派人来自提?”
【自提可以打九八折哦亲。】
苏墨内心默默补充了一句。他知道,此刻姿态越是平静,对方的心里就越是惊涛骇浪。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魏章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而是对着身旁一名身形干练、眼神锐利如鹰的将领沉声道:“公孙衍,你去。一袋一袋地验。若有一粒掺假,一袋不足数,提人头来见我。”
“诺!”
那名叫公孙衍的将领领命,带着一队精锐的辎重兵,翻身下马,径直走向商队。
公孙衍,魏章麾下最精干的粮草官,一手“观色闻味”的验粮绝活,能辨别出陈粮新谷,能估算出粮食的产地和水分。派他去,就是下了最严苛的死命令。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所有人都看着公孙衍和他的人,在车队中穿梭。
他们抽出随身携带的青铜尖管,随机刺入一个个麻袋,带出谷物,放在手心仔细捻动,又凑到鼻尖细细嗅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渐渐升高,炙烤着大地。
苏墨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还贴心地让人给魏章的战车送去了一壶凉茶。
魏章没喝,只是死死盯着验粮的队伍。
终于,公孙衍大步流星地回来了。他走到战车前,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启禀将军!所有粮草,共计二十万斤,皆是今年新出的小米、黍米,颗粒饱满,干燥无杂。数目……只多不少!”
轰!
这个结果,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所有晋军将士的心里。
真的……全是真的!
魏章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杀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自己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