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中念头飞转,嘴上却已经给出了答案。
“回老师,学生以为,对付矛,不一定非要用更硬的盾去挡。有时候,只需要轻轻一拨,让它刺偏,它自己就会因为用力过猛而失去平衡。”
“哦?”王翊的兴趣更浓了,“如何‘拨’?”
苏墨的眼中,闪过一丝与他沉稳外表截然不同的狡黠光芒,那是一种现代灵魂独有的、不按常理出牌的灵动。
“晋国打的旗号是‘复仇’,核心是‘理’。他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指责我们是‘妖人’,行径野蛮。”
“那么,我们就把这个‘理’,从他们手里抢过来。”
“他们要‘为兵士复仇’,好,我们帮他复。”
“他们说我们是‘妖人’,好,我们就让他们看看,‘妖人’是如何讲道理的。”
苏墨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这股自信,并非来源于兵力或者权谋,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认知碾压。
他抬起头,看着王翊,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师,破此局,无需一兵一卒。只需……一口棺材,一篇祭文,和一个胆子足够大的演员。”
王翊捻着棋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他设想过苏墨会提出坚守待援,或者派人去邯郸求救,甚至会想出什么奇谋诡计去偷袭敌营。
但他没想到,苏墨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棺材?祭文?演员?
这听起来,不像是兵法,倒像是……唱戏?
“你……”王翊看着苏墨,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真正的波澜,那是惊奇,是困惑,也是一种隐隐的期待。
苏墨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他知道,话说七分,留三分。
他对着王翊,再次深深一揖。
“老师,学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请老师,将阳城所有防务,暂时交由庞涓师兄全权负责。”
这个请求,比之前的“唱戏论”更加出人意料。
王翊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可知,你这么做,无异于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一头随时可能噬人的饿狼?”
苏墨笑了,那是他今晚第一次露出笑容,带着一丝轻松,也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戏谑。
“老师不是说,庞涓师兄是矛吗?”
“学生只是觉得,”苏墨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略带“闷骚”的弧度,“一把没有机会出鞘、整天想着怎么跟刀鞘内耗的矛,就算再锋利,也不过是一根……会戳伤自己的烧火棍罢了。”
“给他一个目标,让他去发光发热。这样,他才没空来烦我。”
王翊定定地看着苏墨,良久,良久。
他忽然明白了苏墨的全部想法。
对外,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去瓦解敌人的攻势。
对内,用一种近乎羞辱的信任,去“物尽其用”自己的敌人。
这小子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好。”王翊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将手中那枚白子,轻轻放回了棋盒中。
他没有再落下那一子。
因为他知道,这盘棋,已经因为苏墨的入局,变得不再重要了。
真正的大棋局,才刚刚开始。
“去吧。”王翊挥了挥手,“去做你想做的事。阳城的一切,我为你撑着。”
“谢老师。”
苏墨躬身告退,转身离去的那一刻,他身上的气质,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利刃,锋芒内敛。
那么现在,这把利刃已经悄然出鞘了寸许。
寒光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