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君侧，诛阳城妖人，为无辜兵士复仇！”

王翊的声音不重，每一个字，却像一把攻城锤，狠狠砸在苏墨的脑海里。

嗡——

一瞬间，苏墨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庞涓狗急跳墙，对他进行物理毁灭；王翊对他失望，将他逐出师门；阳城百姓不理解，把他当成骗子。

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一个借口，一份泼出去的脏水，竟然被对方接住，擦亮，然后当成圣旨给供了起来。

晋国上将军魏章，亲率三万大军。

为了一场子虚乌有的袭击，为了几十个根本不存在的“兵痞”复仇？

这剧本，离谱到他这个穿越者都觉得魔幻。

“我的好师兄啊，你到底是捅了多大的篓子，还是说……你其实是个隐藏在第五层的天才，这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苏墨的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已经不是在蹦迪了，而是在开星际运动会。

他甚至产生了一丝荒谬的自我怀疑：难道历史上真有这事，只是我没读到？不可能，这么大的军事行动，史书上不可能一笔都不记。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庞涓的栽赃，和他自己的“借题发挥”，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变成了一个火药桶。而晋国，恰好需要这么一个火药桶，来点燃一场他们早就想发动的大火。

他的栽赃，成了晋国的“天命”。

苏墨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惊慌。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在消化这个消息，又仿佛在思考着一道无关紧要的棋题。

这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模样，让王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寻常少年，听到三万大军压境，而且是因自己而起，怕是早就吓得魂飞魄散，跪地求饶了。

而苏墨，却像一块被投入深海的石头，除了最初的涟漪，便再无波澜。

“怕了？”王翊淡淡地问道，打破了沉默。

苏墨抬起头，迎上王翊深邃的目光，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怕，解决不了问题。”他顿了顿，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老师，学生有一事不明。晋国上将军魏章，此人我略有耳闻，乃是晋国军中宿将，以稳重着称，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为何会为了区区阳城，如此兴师动众？”

“阳城虽是边陲，却也算我赵国门户。他用三万大军来攻，就好比用宰牛刀去杀一只鸡。这不合常理。”

他没有纠结于自己是不是“妖人”，也没有去辩解事情的起因，而是直指问题的核心——动机。

战争，从来都是政治的延续。军事行动的背后，必有其政治目的。

王翊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的笑意。

“你没有被恐惧蒙蔽双眼，还能看到这一层，很好。”

他踱步回到棋盘前，拈起一枚白子，看着那盘已经陷入死局的棋，缓缓道：“魏章当然不是为了杀鸡。他的刀，也不是对着你这只‘鸡’来的。”

“他的刀，对着的是邯郸，是整个赵国。”

王翊的目光变得悠远，“赵国新君初立，根基不稳。国内旧贵族与公室貌合神离。晋国这个时候，陈兵边境，打着一个看似荒唐的旗号，进，可以攻城略地，试探赵国虚实；退，可以索要赔偿，羞辱赵国国威。”

“他们要的，不是一场战争的胜利，而是一场政治上的完胜。”

“阳城，就是他们扔出来问路的那块石头。而你，”王翊看向苏墨，“就是他们用来撬动这块石头的，那根最合适的杠杆。”

苏墨瞬间明白了。

他，苏墨，这个所谓的“阳城妖人”，现在已经成了一个政治符号。

杀了他，晋国师出有名，大获全胜。

赵国保他，就等于承认了“兵痞”的存在，要为此付出代价。

无论赵国怎么选，都是输。

一个完美的阳谋。

“好手段。”苏墨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不是对敌人，而是对这乱世之中，无处不在的算计。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沾沾自喜的“神操作”，跟这些真正的棋手比起来，还是太嫩了。

“所以，老师，”苏墨躬身一揖，姿态放得极低，“学生，该如何破局？”

他知道，王翊跟他说这么多，绝不是为了让他等死。

这是终极考验。

王翊看着他，反问道：“你认为，庞涓是矛，你是鞘。如今，这根名为‘晋国’的更锋利的矛，已经刺了过来。你这把鞘，打算如何应对？”

现在闷骚人士苏墨的内心独白是这样：“又来了又来了，猜谜语时间。老爷子你就不能直接给个S.O.P.（标准作业流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