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不是什么兵器,也不是什么衣物碎片。
而是一只……还没来得及放飞的信鸽。
鸽子的腿上,还绑着一个小小的竹筒。
苏墨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取出竹筒,从里面倒出了一卷小小的布条。
借着火光展开,布条上,只有四个字,字迹潦草,似乎写得很匆忙。
“事成,速归。”
字,平平无奇。
但写字的墨,却让苏墨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松烟墨。
那是一种掺杂了朱砂和金粉的特制墨。在火光下,隐隐泛着一丝暗红色的微光。
这种墨,极为昂贵,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
整个王翊府上,只有一个人,为了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同时又爱好书法,专门托人从都城洛邑,重金求购了这种“赤金墨”。
那个人,就是庞涓。
苏墨曾经在他整理竹简时,不止一次看到过。
庞涓也看到了那张布条,当他看清那熟悉的墨迹时,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干了。
他完了。
这是他前两天,写给负责联络的家丁头领的。本来是约定事成之后,家丁头领确认安全,再放飞信鸽,通知其余人等返回。
可现在,这只该死的鸽子,怎么会落到苏墨手里?
“这……这是什么?”庞涓强作镇定,声音却在微微发颤,“这是不是晋国人留下的?”
苏墨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李捕头:“鸽子是在哪里发现的?”
李捕头挠了挠头,道:“说来也怪。我们一路追过去,别说二三十人的脚印,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倒是在那山坳里,发现了一堆被匆忙掩埋的黑衣服和几把刀,看起来都崭新,不像是上过战场的。这只鸽子,就在旁边的草丛里扑腾,好像是翅翅膀受伤了,飞不起来。”
翅膀受伤了?
苏墨心里简直要笑出声。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天意吧。
庞涓啊庞涓,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你家的鸽子,是个“半吊子工程”。关键时刻,掉链子了。
所有的证据,已经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没有大部队西撤的痕迹,证明了“晋国兵痞”是假的。
被掩埋的、崭新的“晋国服饰”,证明了这是一场栽赃嫁祸。
而这封用“赤金墨”写的信,则将所有的矛头,精准无比地,指向了唯一的嫌疑人——庞涓。
铁证如山。
苏墨捏着那张小小的布条,感觉它重如千斤。
他知道,只要他将这张布条,连同李捕头的证词,一起呈给王翊。
庞涓的下场,只有一个——死。
或者,比死更惨。
他抬起头,看向庞涓。
庞涓的脸色,已经是一片死灰。他看着苏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怨毒,以及一丝……哀求?
周围的人,也都不是傻子。
虽然他们不知道那墨迹的秘密,但看到庞涓的反应,再联想到之前两人的种种不对付,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一时间,所有看向庞涓的目光,都变了。
从尊敬,变成了鄙夷和愤怒。
内鬼,永远比外敌更让人痛恨。
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看着苏墨,等着他做出最后的裁决。
苏墨缓缓地将那张布条,重新卷起,塞回了竹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走到篝火旁,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将那个绑着竹筒的信鸽,轻轻地,扔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
“滋啦”一声。
那只可怜的鸽子,连同那个致命的证据,瞬间被火焰吞噬,化为灰烬。
庞涓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苏墨……烧了证据?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苏墨转过身,迎向庞涓那混杂着震惊和不解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
“李捕头,你们辛苦了。看来,这伙贼人,狡猾得很,已经逃之夭夭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庞涓,最终,落在远处阳城的方向,仿佛在对着虚空说话。
“不过,没关系。”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这笔账,我记下了。早晚有一天,我会亲自去晋国,跟他们……好好算一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