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夫们的情绪，瞬间被点燃。他们的家当，他们的希望，都在这支鸭军身上。毁了鸭军，就是毁了他们的命根子。

“好！”苏墨要的就是这股气。

“我不管来的是晋国人，还是什么别国人。敢在阳城地界上撒野，就要让他有来无回！”

“现在，所有人听令！拿起你们手里的锄头、粪叉、扁担！以村为单位，结成队伍！从现在开始，你们不仅是‘鸭军’的后勤兵，你们，也是阳城的兵！”

“我们不主动出击，但我们要在所有通往城池的道路上，设下埋伏，挖好陷阱！敌人想来，可以。想走，得问问我们手里的家伙同不同意！”

“我们的鸭子，不能白死！我们的粮食，不能白抢！”

一番话说得众人热血沸腾，群情激昂。

恐慌和混乱，被苏墨硬生生地扭转成了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和战意。

他没有高深的兵法理论，说的，都是最朴素、最能引起共鸣的话。

你的东西被抢了，你的饭碗被砸了，怎么办？

打回去！

就是这么简单。

看着一支支由农夫组成的“民兵”队伍，在里正的带领下，群情激昂地奔赴各个路口，苏墨的眼神，却慢慢冷了下来。

他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又是戒严，又是民兵，真的只是为了迷惑纵火者吗？

不全是。

他还有一个更深的目的。

他在……夺权。

不是官面上的权力，而是对阳城这片土地上，人心的掌控权。

当所有人都习惯了听从“鸭帅”的命令，当所有人都将他视作危难中的主心骨时，邑宰熊拓，甚至是鬼谷先生王翊的权威，都会在无形中，被他稀释。

他知道，在这个乱世，没有自己的力量，就算再聪明，也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

他不想当棋子。

他想当那个……下棋的人。

他正思索着，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庞涓。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和愤怒，仿佛刚刚才得知消息，匆匆赶来。

“师弟，我刚才去巡查南边的粮草，没想到……竟然发生了此等恶事！”他痛心疾首地说道，“晋国人，欺人太甚！”

演。

接着演。

苏墨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师兄来了。”

庞涓看着这井然有序的场面，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本以为，自己这一把火，足以让苏墨手忙脚乱，阵脚大乱。

没想到，对方不仅稳住了局势，甚至还借题发挥，搞出了更大的名堂。

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师弟，你这……又是戒严，又是发动乡勇，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庞涓皱着眉，摆出一副为大局着想的样子，“万一激怒了晋国，引来大军，岂不是弄巧成拙？”

苏墨平静地看着他，反问道：“师兄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庞涓义正言辞地说道：“当务之急，是安抚民众，清点损失。然后，由邑宰大人修书一封，向晋国提出抗议，谴责其行径。这才是正途。”

苏墨听完，差点笑出声。

抗议？谴责？要是有用的话，这片土地上，就不会有那么多战争了。

他看着庞涓，眼神忽然变得有些玩味。

“师兄所言，不无道理。只是，现在群情激愤，我若是什么都不做，怕是难以服众啊。”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对了，师兄，你见多识广，又深谙兵法。你说，这伙晋国兵痞，抢了粮食，烧了营地，他们会往哪里逃呢？”

庞涓的心，猛地一跳。

他没想到苏墨会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他下意识地就要说出一个方向，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怕，这是一个陷阱。

无论他说哪个方向，都有可能暴露自己。

他沉吟片刻，谨慎地说道：“晋国兵痞，自然是往晋国方向逃窜。从黑石坡往西，翻过前面的狼牙山，就是晋国边境了。”

他说了一个最符合逻辑，也最不可能出错的答案。

“有道理。”苏墨点了点头，似乎完全相信了他的话。

然后，苏墨转过身，对着身边一名刚刚集结起来的差役头领，下达了一道让庞涓瞬间毛骨悚然的命令。

“李捕头，你立刻带上城里最好的猎户和追踪好手，再带上几条最凶悍的猎犬。”

“不用去管别的方向，就给我死死咬住西边，往狼牙山的方向，给我追！”

“记住，我的要求不是抓住他们。”苏墨的声音，冷得像块冰，“我要你们，找到他们留下的任何痕迹——车辙、脚印、丢弃的杂物，甚至是……尸体。”

“活要见人，死，我要见他们穿过的任何一件衣服，用过的任何一把兵器！”

“天亮之前，我要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