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兵痞?
这四个字,像一把锥子,狠狠刺入苏墨的耳膜。
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惊慌,而是一连串的问号。
晋国?东周列强之一,国力正盛。他们吃饱了撑的,派一小股兵痞来阳城这种边陲小邑抢粮食?还顺手烧几千只鸭子玩?
这投入产出比,也太低了。
就算要骚扰,也该去抢官仓,或者直接攻打城池,制造更大的恐慌。专门跟一群鸭子过不去,图什么?行为逻辑上说不通。
这把火,烧得蹊跷。这个“晋国兵痞”的帽子,扣得更蹊跷。
苏墨心中电光石火,脸上却愈发沉静。他扶住那名受伤的农夫,一股温和的内力顺着手臂渡过去——这是他穿越后发现的、这具身体自带的微末福利,谈不上武功,却能帮人定定神。
“老丈,别急,慢慢说。”他的声音有一种奇异的镇定作用,“你看清了?真是晋国兵卒的服饰?”
那农夫喘着气,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恐惧:“千真万确!黑衣黑甲,袖口有晋国特有的云纹!我年轻时跟商队去过曲沃,绝不会认错!”
“有多少人?”苏墨继续问,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
“大概……大概二三十人,都蒙着脸,凶神恶煞的!他们行动很快,冲进营地就砍翻了守卫,一边抢粮袋,一边到处泼火油。”
“他们喊话了吗?”
“喊了!”农夫用力点头,“说的就是晋地方言,骂骂咧咧的,说什么‘让你们阳城人知道得罪晋国的下场’!”
问到这里,苏墨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底。
太刻意了。
服饰、口音、口号……所有指向晋国的证据,都太过完美,完美得像是在演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是晋国人。
真正的精锐斥候或特种部队搞渗透破坏,只会想尽办法隐藏身份,怎么可能穿得跟T台走秀一样,还自带背景音乐和台词?
这是栽赃。
而且是手段相当拙劣的栽赃。
苏墨的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人群。庞涓不在。
他的心里,一万只羊驼再次开始集体蹦迪。
“我的好师兄啊,你这栽赃的水平,放我们那儿的剧组,连盒饭都领不到啊。细节,细节决定成败懂不懂?你这是把‘我是内鬼’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啊。”
他内心疯狂吐槽,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凝重。
他看向已经急得团团转的熊拓,沉声道:“熊大人,事情恐怕比我们想的要严重。”
熊拓一听,脸色更白了:“小先生是说……晋国要对我阳城用兵?”
苏墨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出一番让熊拓云里雾里的话:“用兵,或许未必。但挑衅,已是事实。这二三十人,恐怕只是先头部队,是来试探我们的虚实。”
他必须把这个“假戏”,当成“真做”。
至少在表面上,要当成真做。
只有这样,才能把水搅浑,让藏在水下的那条鱼,自己蹦出来。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熊拓彻底没了主意,他现在已经把苏墨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苏墨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光芒。
“敌人既然出招了,我们没有不接的道理。”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因为火光和“晋国来犯”的消息而骚动不安的农夫、差役,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传我三道命令!”
这一刻,他身上那股属于“鸭帅”的威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压下了周遭所有的嘈杂。
“第一,灭火队继续执行命令,清理隔离带,控制火势蔓延。我们的目标不是救火,是防止损失扩大!人,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这话一出,那些原本还想冲进火场救鸭子的农夫们,都停下了脚步。是啊,鸭子没了可以再征,人要是折在里面,就什么都没了。小先生这是在爱惜他们的性命。
人心,在不经意间,又被他悄悄地稳了一分。
“第二,”苏墨转向熊拓,“请大人立刻返回城中,关闭四门,全城戒严!同时,敲响警钟,召集所有守城士卒和青壮,上城墙协防。姿态,要做足!”
“全城戒严?”熊拓大惊,“这会不会引起城中恐慌?”
“要的就是‘恐慌’。”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大人,你想想,如果晋国真的只是派了二三十个兵痞来骚扰,我们会不会这么大张旗鼓?不会。我们现在就是要摆出一副‘大敌当前、如临大敌’的架势。这副架势,不是做给城里的百姓看的,也不是做给晋国看的。”
“那是做给谁看的?”熊拓下意识地问。
苏墨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是做给那个……放火的人看的。”
熊拓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苏墨的言外之意。
这是一个局!
用一个夸张的反应,来迷惑真正的敌人!
他看着苏墨,眼神里已经不是佩服,而是敬畏了。这小子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一环扣一环,虚虚实实,让人根本看不透。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熊拓重重点头,带着几名亲信,策马向城内奔去。
苏墨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这才说出第三道命令。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刚刚从百草滩战场退下来、脸上还带着胜利喜悦的农夫们。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诸位乡亲,我们刚刚打赢了一场对蝗虫的战争,现在,又来了人祸。敌人烧了我们的鸭子,抢了我们的粮食,这口气,你们能咽得下去吗?”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
“不能!”
“干死那帮晋国杂碎!”
“小先生,你下令吧!我们都听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