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间，整个阳城都动了起来。

熊拓的效率出乎意料的高。或许是王翊的威名，或许是苏墨那套“胡萝卜加大棒”的组合拳起了作用，阳城的官府机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运转。

一队队的差役敲开了一户户百姓的家门，他们手里拿着的，不再是冰冷的锁链和催税的文书，而是一卷卷崭新的木牍和一杆杆简陋的炭笔。

“家里几口人？养了几只鸡？几只鸭？公的母的？”

百姓们起初是惊恐和抗拒，但当差役们耐着性子，将官府“租借”而非“抢夺”，并且有赔偿、能减税的政策解释清楚后，大部分人的疑虑都打消了。

偶有那么几家想藏匿家禽的，还没等差役发作，一群由城中泼皮组成的“督查队”便会“热情”地登门拜访。

这些平日里欺男霸女的家伙，如今得了官府的授权，一个个趾高气昂，比正经差役还像官家人。他们往门口一站，眼珠子一瞪，根本不用动手，那家人便会乖乖地把藏在床底下的最后一只老母鸡都给“请”了出来。

天亮时分，第一批统计数据便送到了苏墨临时的“指挥部”——城郊的一座废弃大棚里。

“回禀鸭……呃，小先生！”一名小吏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对这个称呼还有些不习惯，“城东三乡，共计清点出，鸡，一千二百三十一只。鸭，八百零七只！”

苏墨坐在一张破木桌后，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地上勾画着什么。

听到这个数字，他点了点头，没有抬头：“鸡，暂时不用。告诉乡吏，让百姓好生看管。将八百零七只鸭，立刻分队，由专人驱赶，向百草滩集结。记住，沿途必须备足清水，不能让鸭子渴着。”

“是！”

“报！城南五村，清点出鸡九百六十，鸭七百五十！”

“鸭，全部赶往百草滩。鸡，原地待命。”

“报！城西……”

一道道命令，从苏墨口中有条不紊地发出。

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但此刻，他的每一句话，都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熊拓在一旁看着，心中愈发敬佩。

数千只家禽的调度，在他看来，是一团乱麻。可在苏墨这里，却像是棋盘上的棋子，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庞涓也站在不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他不得不承认，苏墨在组织和调度上的能力，远超他的想象。

但他依旧不认为，靠着一群嘎嘎乱叫的扁毛畜生，就能战胜遮天蔽日的蝗灾。

“哗众取宠。”他心里冷哼一声，等着看苏墨的笑话。

临近中午时分，百草滩已经成了一片鸭子的海洋。

超过三千只鸭子汇集于此，黑的、白的、麻的，一时间，整个河滩上都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嘎嘎”声。

负责驱赶的农夫们，一个个愁眉苦脸。这些鸭子，来自上百个不同的家庭，彼此根本不熟悉，聚在一起，不是打架，就是四散乱跑，根本不成队形。

“小先生，这……这可怎么办啊？”一名年长的里正哭丧着脸跑来，“这群祖宗，根本不听话啊！”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苏墨身上。

熊拓也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这第一步，就遇到了大麻烦。连集结都如此困难，还怎么上战场？

苏墨却似乎早有预料。

他平静地走到河滩边，对着那名里正说道：“老丈，不用慌。去，将我们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很快，几名差役抬着几个大木桶过来了。

桶盖一掀开，一股浓郁的鱼腥味和谷糠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桶里，装的是有腥气的鱼虾碎末，混合了麦麸、谷糠，再用少量水拌匀的“特制军粮”。

苏墨对里正道：“找几个嗓门大的，一边敲锣，一边从鸭群前面走过，将这饲料，一路洒向我们要去的战场。记住，不要洒得太密。”

里正将信将疑地照做了。

“当！当！当！”

刺耳的锣声响起。

几名农夫，跟着敲锣人，抓起一把把香喷喷的饲料，迎风洒出。

奇迹发生了。

原本还在互相打斗、四处乱窜的鸭群，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鸭子，都伸长了脖子，绿豆小眼死死地盯着那些飘落的饲料。

一只离得最近的鸭子，试探性地冲上去，啄食了一口。

下一秒，它像是疯了一样，扇动着翅膀，嘎嘎叫着，朝着洒饲料的人冲了过去。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整个鸭群，瞬间暴动了！

它们不再混乱，而是自发地形成了一股洪流，紧紧地跟在那几个洒饲料的农夫身后，争先恐后地抢食着地上的美食。

一条由三千只鸭子组成的、浩浩荡荡的“贪吃长龙”，就这么被轻而易举地引向了蝗虫肆虐的田野。

“这……这就成了？”里正张大了嘴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熊拓也是一脸的匪夷所思。

庞涓的瞳孔，则猛地一缩。

他想过苏墨可能会用什么高深的阵法，或者复杂的口令来指挥鸭群。

他万万没有想到，方法，竟然如此简单，又如此……直击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