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刚把补完图对准核心封印的最后一个节点,头顶方向就传来一声闷响,整个溶洞震了一震。
他仰头看去,裂隙顶端被碎石堵住的口子被人从外面强行破开,碎石像瀑布一样往下砸。紧接着一道人影从裂隙里落下来,灰袍鼓荡,煞气碰到他周身三尺便自行消散。灰袍人落地无声,站在溶洞另一侧的石台上,和杨修隔着一颗暗金光球遥遥相对。
特邀太上。两人第一次面对面。
灰袍人比他预想的苍老。脸瘦得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蜡黄,像一具刚从坟里刨出来的干尸。但眼睛不浑,亮得很,带着一种老猎手打量猎物时特有的从容。
“杨修。”灰袍人开口,声音不紧不慢,“你比我想的慢了一点。”
“你比我预想的快了一点。”杨修回了一句,手上没停,煞气继续往核心封印里灌。
灰袍人看了一眼他手底下的封印节点,眉毛动了一下:“魏伯阳的补完图。你从老龙洞摸进来的?”
“不然呢?”
灰袍人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一个猜测:“白翎那丫头给你留的路。她当年找到这里,自己没敢进第二层,留了玉简在外面。我找那枚玉简找了三年。”
杨修手上顿了一下。这老头知道白翎。知道白翎留了玉简。他知道的东西比六家加起来都多。
“你谁?”
灰袍人没答,目光从封印节点移到溶洞正中那颗暗金光球上,表情淡了下去:“你先别急着焊。看看你脚底下。”
杨修低头。他站的位置在光球正下方偏西,脚底石台表面布满细碎的裂纹。刚才他一直顾着封印的事,没仔细看脚下。这会儿低头一瞧,裂纹里有东西——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渗,和九宫图第一层封印被撬开时那种光一模一样。而且裂纹在扩大,速度比第一层快得多。
“光球是饵,饵下面压着真东西。”灰袍人说,“你焊了封印,饵就撤了。饵一撤,底下那东西的封印跟着松。你等于把上面堵死了,把下面放出来了。”
杨修盯着脚下的裂纹,道胎里的金网往下一探,感知穿过石台,往地底深处摸去。三丈以下,果然有东西。一团比光球浓烈十倍不止的灵力沉在地底,被一层薄得透光的封印裹着。那层封印已经被底下的灵力顶得变了形,像一只快要撑破的气球。
魏伯阳的补完图上还有一行他没来得及看的批注。他低头扫了一眼龟甲内侧,角落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第二层封,第三层启。饵撤则真出,非人力可止。唯一法——以道胎镇之。”
以道胎镇之。
杨修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灰袍人:“你知道底下有东西,故意把六家的人引进来趟阵,自己坐收渔利。现在六家退了,你进来让我别焊封印——你打的什么算盘?”
灰袍人从袖中摸出一块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古篆“武”字。他翻手把玉牌亮给杨修看:“武罗神教,听过没有?”
杨修瞳孔微缩。武罗。他在青要山碰到过武罗女神的残灵,那残灵传了他河洛大地的守护权限。武罗神教是上古时期河洛本地的道统,比龙虎山青城山早了几百年。但史料记载这个教派在南北朝就绝了传承,怎么冒出来一个灰袍老头?
“武罗神教末代护法,姓柳。”灰袍人把玉牌收回去,“我在这片地底下守了四十年。宋陵的洞是我引出来的,就是要看看底下的封印松动到什么程度了。六家那帮蠢货以为金丹是好东西,一个个往里冲,正好帮我把外围阵趟了。”
杨修明白了。这老头从头到尾没打算抢金丹,他在守封印。把六家的人引进来当探路石,是为了摸清封印松动的具体位置。现在六家退了,他亲自进来,是要处理底下那团东西。
“底下是什么?”
“圣人之殇。”柳护法声音沉下去,“上古修士封印域外邪魔的时候,有一缕魔气没封干净,渗进了河洛地脉。魏伯阳用圣人之丹做饵,把魔气引到丹下镇住。现在饵撤了,魔气要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