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在老龙洞的水脉里泡了小半个时辰,膝盖以下全麻了。
石缝深处的通道比他预想的窄,有些地方得把肩膀侧成一条线才能挤过去。水越来越凉,煞气越来越浓,道胎里的金网被激得嗡鸣不止,一息一周的转速已经提到了极限。白翎的警告很清楚——别停。他咬着牙往前挪,直到石缝尽头忽然敞开,人直接跌进了一间穹顶极高的地下石室。
脚下是干涸的河床,头顶几十丈高的岩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夜光苔,发出幽绿色的微光。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方巨大的青石碑,碑面被一层暗金色的煞气裹着,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杨修走近一看,纹路结构和九宫图第二层锁扣同源,但多了几十道补丁一样的修补痕迹,每一道补丁旁边都刻着同一个署名——魏伯阳,东汉永平三年。
找到了。魏伯阳的封印补完图。从源头锁死泄压口,就差这一块。
他刚把感知探进石碑,裴清音的通讯在石室里居然有信号,切了进来,声音急促:“杨修,事情搞大了。暗网上那个‘圣人金丹机缘’的帖子,传播量破十万了。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状况吗?”
“什么状况?”
“六家先头队伍在谷口磨蹭了一整夜,愣是没敢往光柱里冲。龙虎山那个筑基圆满带队叫周海峰,他昨晚用无人机探了光柱边缘,飞进去三秒就烧了。周海峰把数据传回六家总部,六家连夜开了个评估会,给出的结论是——‘秘境深层蕴含金丹级机缘,建议各宗门组织精锐力量协同进入’。”
杨修一边听一边把煞气灌入石碑,开始比对补完图和九宫图第二层的结构。魏伯阳的手笔比第一层的原始封印更精细,补丁摞补丁,每一道补丁都是针对某种特定情况的修正。他扫了一遍,至少看到了七八种他没想到的封印变招。
“然后呢?”他问。
“然后六家炸了锅。金丹级机缘四个字一传出去,各宗门的长老坐不住了。龙虎山掌教张守真亲自批了调令,把后山闭关的两位长老调了出来。青城山更狠,掌门没动,但派了三个太上长老,全是筑基圆满卡了十年以上的。武当、普陀也各自出人。最夸张的是散修圈子——暗网上有人发了集结令,今天中午之前,洛阳周边至少有两百个散修在往龙门方向赶。”
杨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两百个散修。这帮人里大部分连炼气期都够呛,筑基以上的顶多二三十个。剩下的都是听“金丹机缘”四个字就红了眼的赌徒,冲进煞气里连半柱香都撑不住。
“还有,”裴清音的声音沉下去,“那个特邀太上,昨晚到了伊阙。他没去老龙洞,在龙门石窟对面的山上坐了半夜。天亮之后他做了件事——把暗网上那个‘圣人金丹机缘’的帖子重新编辑了一遍,加了一段话。”
“什么话?”
“‘邙山禁区入口已被本地散修杨修独占。此人筑基修为,持有禁区钥匙。欲入禁区者,可往伊阙老龙洞寻之。’”
杨修沉默了两秒。灰袍老头这手玩得漂亮。他自己不动手,把“金丹机缘”的消息放出去,把矛盾往杨修身上引。两百个散修冲到老龙洞,加上六家的长老队伍,全堵在伊阙。杨修进禁区的事就瞒不住了,六家也好,散修也好,总有人会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他还加了一句,”裴清音补充,“‘此人身上有禁区完整地图及封印解法,得之即可入内。’”
杨修骂了一句,手里的煞气差点断了,赶紧稳住。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全天下想进禁区的修士都知道他手里有钥匙、有地图、有解法。从今天起,他不光是六家的眼中钉,还是所有散修的猎物。
“散修们什么反应?”
“疯了。暗网上已经有人组队要‘绑了杨修抢钥匙’。还有几个筑基散修发了悬赏帖,出价最高的一家出十块上品灵玉。你人头现在挺值钱。”
杨修深吸一口气,把补完图最后一段结构刻进道胎金网,合上石碑。泄压口从源头锁死需要从第二层核心操作,他现在手里有了图,但人还没到。他得从石室继续往下走,穿过第二层的外围通道,才能到核心位置。
“清音,帮我做两件事。第一,查清楚六家长老队伍从哪条路来伊阙,预计几点到。第二,把老龙洞外面的地形图发给我,我要知道从哪个方向出去最不容易被堵。”
“你要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