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怡走后，杨修在值班室里坐了不到一刻钟，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宋陵那个洞，不是特邀太上挖的，底下有东西自己往上拱。

自己往上拱。和石池九宫图里那道裂缝一个毛病。他焊一次，它裂一次。两件事摆在一起看，就不是邙山一地的毛病了——整个河洛的地底封印都在松动，像一栋老房子到处掉墙皮，今天补东墙，明天西墙塌。

他骑上那辆旧电动车往北麓赶，到山坳时已过晌午。谷底的柏树被前几天的煞气熏过一轮，叶子蔫了大半，踩上去嘎吱响。石隙入口一切如旧，他侧身挤进去，溶洞里石池九宫图稳稳当当亮着暗金色的光。蹲下对了龟甲，封印完好，第一层加固没松动。

然后他按惯例灌了一圈煞气做维护。

九宫图中心那个圆转了一整圈，反吐出一缕暗金色气机。这气机顺着煞气通道直冲丹田，道胎里的金网被碰了一下，自己转了一周。

咔嗒。

石池底部闷响一声，九宫图中心那个圆陷下去半寸，露出一个更小的圆。小圆边缘刻着一圈蝌蚪文，和龟甲上的结构一模一样，但排列顺序是反的。杨修盯着看了三息，明白了——他修第一层封印时只加固了外层，忘了九宫图本身是个嵌套结构。第一层封死了，第二层的锁扣跟着露了出来。刚才那圈例行维护的煞气，正好把第二层的锁扣顶开了。

石池底部的小圆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暗金色光柱从圆心里涌出来，直直往上冲，穿过溶洞穹顶，穿过北邙山腹岩层，从山坳正中的古柏树冠里喷薄而出——

一道暗金色光柱，直冲天际。

杨修抓起龟甲退后两步，光柱擦着他肩膀冲上去，煞气凝成的光幕在半空散开，像一朵巨大的暗金色蘑菇云罩住整片北麓。光幕表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都带着九宫图同源的气息，古老沉重，压得人喘不上气。更糟的是煞气跟着往外泄，谷底碎石被浸透，表面结了一层暗金色的霜，柏树叶子一碰就碎，树干开始发黑。

杨修掏出通讯符，裴清音已经先打进来了：“杨修！北麓整个天空都变了！暗金色的云覆盖了半座山！六家所有观测站同时报警！”

“深层禁区开了。”杨修说，语气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九宫图第二层锁扣跟着第一层一起解了。煞气在往外泄，最多三天，北麓的树全得死，附近村子要疏散。”

“那怎么办？”

“光柱封不住，泄出来的煞气会顺着地脉往周边扩散。我得进第二层，把里面的封印结构摸清楚，从源头堵。但光柱喷出来的是泄压口，人进不去，得另找路。”他顿了顿，“白翎留的记号，可能在第二层有对应通道。”

裴清音那头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忽然停了：“杨修，光柱的能量波动特征六家已经拿到了。龙虎山、青城山、武当、普陀，四家同时发了紧急通告——‘邙山出现重大灵气异常，疑似上古秘境开启，各宗门即刻组织队伍前往勘察’。”

杨修闭上眼。

“还有，”裴清音声音更紧了，“那个特邀太上从宋陵方向动了，往洛阳来的，速度比去的时候快了三倍。”

杨修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朵暗金色蘑菇云。光柱往外喷，煞气往外泄，六家的队伍在路上，特邀太上也动了。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道胎里的金网运转平稳，一息一周。

“清音，两件事。第一，联系洛阳应急部门，以北麓‘不明气体泄漏’为由，把山坳周边三公里内的村民疏散。第二，查清楚六家的队伍从哪条路来，我要知道他们到邙山的具体时间。”

“你要做什么？”

“他们来得快，我就让他们先进。”杨修往石隙里走，“光柱灌了半条山谷，这些人冲进来抢机缘，肯定先派敢死队探路。探路的被煞气一冲，扛不住的自然退出来。”

“你要让他们当探路的？”

“我没让他们来。”杨修侧身挤进石隙，“来了总得发挥点作用。等他们折进去几批人，我再从白翎留的通道进去。到那时候能进去的人就没几个了。”

他站在石池旁，把龟甲重新按上去，光柱被压得从井口粗缩到碗口粗，但泄压口还在。白翎留的记号在掌心批注纹路里亮了一亮，指向溶洞深处。他顺着方向摸过去，在碎石堆后面找到一面被煞气霜封住的石壁，拨开碎石，壁上刻着一行字，笔迹和白翎在伊阙水脉里留的一模一样：“第二层，走水不走陆。从伊阙反着来。”

伊阙反着来。他进伊阙水脉走的是顺流，从洛河入口往上游摸。反着来就是从伊阙源头往下走，穿到邙山深层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