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文化局的考察车九点准时到了景区门口。
来了四个人,带队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就是那种典型的政府工作人员,手里拿着文件夹,说话客气有礼。杨修跟李卫国一起负责带他们走了一圈主景区,从景陵外围讲到北魏长陵遗址,又在上清宫基址那边停留了片刻拍了几张照片。整个过程杨修的话不多,但问到具体的墓葬形制和年代时他答得清楚准确,带队的中年男人多看了他两眼:小伙子,你是这儿的工作人员?对邙山的历史挺熟啊。
在这儿待了几年,看多了自然记住了。
挺好的,年轻人愿意了解自己家乡的文化。
考察团走了之后已经快到中午。李卫国在门口剔着牙说:还行,没出啥岔子。下午没啥事你歇着吧,昨晚上夜巡辛苦。
杨修点了点头回到值班室坐了一会儿。下午他确实没有外出,就在椅子上坐着翻完了那本简报的附录部分,又闭眼调息了两轮周天。但接近傍晚的时候,值班室窗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说话声,混着李卫国提高嗓门的劝阻和几个陌生口音的不耐烦回应。
他起身走到门口看了一眼。景区大门外面停着一辆深色的旧面包车,车身沾满了泥灰,车牌不是本地号段。车旁边站着三个人,穿着样式各异的夹克和外套,其中一个留着长头发扎在脑后,一个腰上挂着一串钥匙和线绳之类的小挂件,另一个正背着手站在面包车旁边仰头看景陵的方向。
李卫国拦在门口跟他们说:各位,景区马上就要关门了,今天不再接待散客,你们明天再来吧。
长头发的那人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我们不是来旅游的,就是过来随便看看。邙山这地方嘛,来都来了,让我们转转就走。
杨修站在值班室门口看了一会儿,他的道胎虽然维持在收敛模式,但精读状态下的感知仍然自动捕捉了那三人身上的一些细节。长头发那人的手上有一层薄薄的茧,拇指和食指的茧尤其厚,像是长期捻某种细长物件留下的;腰上挂钥匙串的那人走路时右脚落地略重,但整体的重心控制比常人稳当,像是经历过某种平衡训练;而站在车旁边仰头看景陵方向的那个,他的站姿最值得留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不仔细看会觉得是随意站着,但如果经过搏击或反应训练的人就会认出那是一个随时可以发力或闪避的预备姿态。
更重要的是,杨修在收敛模式下依然捕捉到了一缕极淡的灵力波动。质地偏冷硬,跟龙虎山那种温润中正的路数不同,也跟天机阁的探测型灵力不一样,更像是某种偏实战的、不太注重仪式感的散修功法。三人中至少有一个是修士,但修为不高,大约在炼气初期左右。另外两个虽然灵力波动更弱或几乎感知不到,但身手的训练痕迹说明他们也在修行边缘擦过边。
外地来的散修,而且是冲着邙山来的。杨修从门口退回值班室里面,让李卫国继续应付他们。他站在窗侧看着那三个人在景区门口又磨了几句之后,李卫国坚持不让他们进去,三人最终没有强行闯门,转身上了面包车开走了。
杨修看了一眼面包车开走的方向——他们沿着景区外围的土路往东边去了,那个方向正好通向王侯墓封土坡所在的区域。他站在窗边没有动,继续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土路拐弯处的柏树林后面。
晚上八点多,天黑透了。杨修从值班室后窗翻出去,沿着围墙外的野路往东边方向走。他没有去采石坑,而是直奔坤位那座王侯墓的封土坡。靠近的时候他放慢了脚步,在距离封土坡还有大约五十米的地方蹲下身,借着月光观察。
封土坡周围没有灯光没有人声,一切跟平时一样安静。但道胎的感知扫过去的时候,他注意到封土坡北面那丛灌木丛后面有一个蹲伏的人形轮廓,呼吸压得很低,正朝着青石板的方向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另外两个人不在附近,应该是分头行动了。
杨修没有现身。他保持着收敛状态,绕过那人的感知范围,从封土坡另一侧接近了青石板入口。石板盖着他白天检查的时候确认完好,此刻依然盖得严实,上面覆着的枯草和浮土也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蹲在石板旁边的阴影里,转头看了一眼灌木丛方向——那个人还在原地蹲着,姿势几乎没变,像是在等什么人或等什么时机。
他们没有贸然动手。他们先定位、观察、确认情报。这不像普通寻宝者的作风,更像是受过某种基础的勘察训练。杨修把这个信息在脑中归档。他依然没有惊动那人,只确认了青石板入口完好就退了回去,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绕回了景区围墙。
回到宿舍之后他坐在床边没有点灯,安静地想了一会儿。那三个人面生、外地车牌、有修士底子,而且到邙山的第一天就直奔坤位区域——说明他们手里有信息来源,可能提前知道了些什么。不知道他们是查到了地脉走向的资料还是从别的渠道获得了坤位相关的信息,但他们的出现意味着邙山外围的关注者范围正在从本地和龙虎山天机阁扩展到更远的地方。
他需要加快节奏了。中宫核心那座岩台的凹坑用途还需要确认,但如果更多像这样有预备和勘察能力的外地散修陆续摸到这片区域来,地下通道的隐蔽性就会被逐渐削弱。
杨修把短剑从帆布包里拿出来放在枕头旁边,躺了下来。明晚再去一趟石壁前人的记录室,把关于那个凹坑的最后一点信息找到,然后做最后的进入准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