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休，杨修去了一趟博物馆。
他没进去，就在外围那条街上转了一圈。洛阳市博物馆的围墙外有一排旧书报亭和复印店，其中一家店门口摆着几摞积了灰的旧报纸和内部刊物。蹲在店门口翻了一会儿，在倒数第二摞的夹层里找到了一本油印的《洛阳考古通讯》合订本，封面写着1987年第3期。花三块钱买下了这本册子。
回到值班室后翻开合订本，翻到中间部分，目光定在了一篇短文上。标题是《邙山翠云峰附近发现疑似西汉人工构筑遗迹》，作者署名洛阳市文物工作队。内容很短：1986年秋，考古队在翠云峰西北坡进行地表调查时，发现一处明显的人工夯土结构，断面规整、深度不明，因设备不足未做进一步发掘，暂定为西汉时期人工遗迹。文中附了一张手绘简图，夯土结构的位置标注在翠云峰西北坡一处等高线密集的区域——那片区域在他的九宫格地图上正好落在乾位通道的延长线上。
把册子收进帆布包里。那篇短文确认了他之前的推测：中宫外围的乾位路径确实有人在西汉时期进行过人工干预，那片夯土结构可能就是通道系统的某个节点。
下午正常上完班，天黑后锁好值班室门，翻墙出了景区围墙。没有去上清宫基址，直接拐向坤位王侯墓背面的封土坡。掀开青石板跳进暗室后没有四处走动，在暗室中央盘腿坐下来，把帆布包里的灵玉取出握在掌心——今晚最重要的事：炼化这块灵玉。青石板下的暗室和这块灵玉的组合出现方式不像是随便放的，如果这块玉不能炼化，那他对于坤位的定位就需要重新评估。
闭上眼，将冥河元力从掌心释放出去包裹住整块灵玉。玉石在接触到元力后开始微微发热，温热的触感从掌心沿经脉向道胎方向蔓延，不激烈，但持续稳定，像是某种早已准备好的能量正在被气息唤醒。运转《河洛葬道经》炼化路线，让冥河裹挟着从玉中汲取出来的精纯阴煞进入道胎。第一缕能量涌入时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这块灵玉中封存的阴煞确实如他所感，极端纯粹。浓度不算极高，但质地之干净像是被人过滤过千百遍，不含墓葬常见的腐朽杂质、矿物异味或怨念残余。纯净到近乎的程度，但那种寡淡恰恰意味着它经过精心提纯和沉淀，可以直接被道胎吸收而不需要额外炼化步骤。这种精纯阴煞，之前从未遇到过。
道胎开始高速旋转，将玉中涌出的能量源源不断吞入、转化、沉淀。经脉中原本只有浅溪般流动的冥河开始变宽、变深，流速稳步提升，丹田底部的元力池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抬升。坐在暗室里呼吸均匀，掌心玉石的光芒从青白色逐渐变成暖黄色，又从暖黄色变成通透的琥珀色。每过一刻钟玉石颜色就淡一层，内部积蓄的阴煞精华持续抽取，像一个被缓慢倒空的水壶。
经脉拓宽的感觉再次浮现。跟洗髓伐脉那次不同——那次是粗暴撕裂式的扩张，痛得几乎昏厥；这次是温和的、持续的膨胀感，血管壁自己在慢慢变薄、变韧、变宽，容纳量在不知不觉中上升了一个档次。道胎也在同步变化，体积膨胀了约两成，半透明晶质的表面变得更加致密光滑，内部两条色泽不同的能量流各自沿固定轨道并行运转。阴煞和生机虽仍在各自通道中流动，但道胎整体效率提升了近一倍。
大约一个半时辰后，掌心灵玉彻底黯淡下去。玉石材质变成灰白色，失去了温润通透的质感，表面的微温也消散殆尽，变成一块普通冰凉石头。轻轻握了一下拳，玉石表面应声裂开几道细纹，碎成几片失去灵力的残石。松开手让残石碎片落在地面上，缓缓睁开眼。体内冥河流速比之前快了约三成，经脉宽度提升近两成，丹田元力池容量明显扩充了一层。境界壁垒被稳稳顶开一道缝，虽没彻底碎裂，但缝隙已足够让元力品质产生质的跃迁——炼气三层。没有突破后剧烈的身体剧变感，但元力密度、流速、总量都上了一个台阶，感知范围从四百米扩展到近六百米。
站起来活动手脚，骨节发出清脆连贯的响声，比之前更清亮通透。暗室空气中还残留着灵玉碎屑散逸的最后一丝精纯阴煞，道胎贪嘴地自动吸了个干净，末了还轻轻跳了一下。
从入口爬回地面，重新盖好青石板。月光下王侯墓封土坡安安静静，看不出被人动过的痕迹。站在封土坡旁活动腰背，把刚突破的元力运转路线理顺，确认没有任何滞涩之处，才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轻了——炼气三层带来的另一个变化是对周边环境感知精度又提升了一档，能隔着二十米分辨出草丛中甲虫爬行时腿节与草叶摩擦的声音频率。邙山的夜晚在感知中变得更加立体细致，每一阵风、每一片落叶、每一缕从地底渗出的阴煞都在道胎感应网中清晰标注着位置和属性。
翻墙回宿舍区时听到隔壁婴儿均匀的呼吸声和老太太轻微的鼾声，一切如常。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把帆布包放在床脚没有点灯。黑暗中小屋安安静静，月光在水泥地面上铺了一层扁平的亮块。
坐在床沿把今晚进展在脑中过了一遍。炼气三层突破是意料之中的收获，更重要的是验证了坤位暗室里的灵玉确实可以被炼化，而且属性纯粹、炼化效率极高。如果能在坤位通道更深处找到类似灵玉，修为增长速度会比现在更快。而那块青灰色老玉片还没用，属性偏阴中带阳，和今晚炼化的纯阴煞灵玉形成天然互补。什么时候用、怎么用，需要在更深入中宫之前规划清楚。
从帆布包里摸出青灰玉片在指尖转了一圈。月光下玉片泛着温润微光，触感微凉，像一颗安静的种子等着被种下去。收回包中躺下来闭上眼，冥河在炼气三层的经脉中奔流不息，道胎以更高效的方式持续运转——不需要刻意催动，光靠自然循环就足以让修为在睡眠中继续缓慢增长。
暗室、灵玉、帛书、短剑、青灰玉片——这些东西在脑中拼成了一张越来越清晰的路线图。乾位的短剑是信物，坤位的灵玉是能量补给，帛书是指南，青灰玉片是中宫的钥匙。现在只差最后一个环节：确认乾位通道下一段的具体走向，把短剑的作用实地验证一次。明天晚上，准备带上那柄短剑再走一遍乾位通道，看它到底能到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