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炼气三层之后的一整夜，杨修睡得格外沉。第二天清晨被窗外麻雀叫声惊醒，睁眼的瞬间还没来得及坐起来，感知就像一张自动展开的网一样铺了出去。六百米，而且比之前精细得多。

躺在床上闭着眼，仅靠道胎自然感应就清了自己这间小屋周围六百米范围内几乎所有物体的轮廓和性质。对门老太太正弯腰翻锅，锅铲碰到瓷碗沿发出清脆的叮；隔壁婴儿刚醒，在床上来回蹬腿，小脚丫碰到床单的摩擦声清晰可辨；老周在传达室门口坐着，搪瓷缸里热水冒出细密水汽，茶叶在缸底缓缓舒展。再远些——景区围墙外老槐树底下，黄鼠狼昨晚钻过的洞还在，洞口泥土上留着新鲜爪印；柏树林中某棵树根系下方有一条细小裂隙，底部渗出一缕极薄阴煞，沿土层缓慢向东流去。那片区域正上方是东区清代小墓，地下深处石函位置依然沉寂。六百米之内的一切——不仅仅是轮廓，甚至能感应到某些物体的：哪棵树树干内部有虫蛀空洞，哪段墙面涂层厚度不均匀，哪块地砖下面有轻微空鼓。这些东西从前需要刻意释放冥河元力去探查才能感知，现在只需静坐不动就能自动接收。

坐起身把手掌贴在地面上试了一下。冥河元力顺地砖缝隙渗入土层，以前的感知极限约三四米深，此刻毫不费力往下延伸到了近十米才遇到明显衰减。十米内的地层结构、含水层分布、砖石残骸位置全都清晰回馈到意识中，像是用一把无形尺子把地底结构一寸寸量过。百米地脉——虽然这个更多是感知层面的覆盖而非实际灵力探测，但跟之前已不是一个量级。以前只能感知阴煞浓度和方向，现在能感应到地脉的。

跳下床简单洗漱，出门时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打了个招呼：小杨今天气色真好啊，吃早饭没？吃了，大娘。脚步轻快走进景区，上午帮李卫国搬完剩下的新指示牌，又去东区外围巡查了一圈。路过清代小墓附近时放慢了几步，但没有特意释放冥河元力探测，只像普通巡逻员扫了一眼地面。仅靠自然感知，就能感应到地底石函周围那层禁制残余的能量波动幅度——比前几天更弱了，像一盏即将耗尽燃油的灯在慢慢暗下去。那层禁制在自然消退，如果没人修复，最多再过个把月就会彻底消散。

收回感知继续巡查。上午阳光晒在景区水泥路上，游客不多，偶尔几个拿自拍杆的年轻人到处晃悠。午休时没回值班室，坐在景区东面一处凉亭里，把帆布包里的帛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磨损部分依然没法复原，但这次注意到一个之前没留意到的细节——帛书背面的边缘处有几道极细的压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垫在下面长期压出来的。那些压痕的轮廓在光线角度合适时能隐约看出是一段规则直线排列，跟他昨晚灵玉碎片的形状尺寸大致吻合。帛书存放时曾经和灵玉放在一起压着，两者本来就是配合使用的关系。灵玉能量已被吸收，但帛书上的信息是否还有跟灵玉对应的部分没有被发现？

把帛书翻过来对着光线调整角度观察背面。压痕虽浅，但排列间距规律——大约每隔两指宽就有一道平行压痕，像是某种表格或索引模板留下的痕迹。顺压痕走向用手指轻轻摸了一遍，在帛书背面右下角摸到一处微凸区域，纸面比其他地方厚了一点。用指甲轻轻挑开那层微凸的纸面边缘，发现是一层薄如蝉翼的衬纸，被人用一种几乎看不出的方式粘在帛书背面。小心翼翼揭起一角，露出下面一行极细字迹：中宫外围有三层禁制。第一层：持短剑可过，无需他物。第二层：需以阴中之阳为钥，否则触发反噬。第三层：非纯粹阴煞不可入，否则锁死整个通道。字色比帛书正文浅一些，像是后来补写上去的，笔迹力度和正文略有差异，但风格接近，应是同一个人在不同时期补充的记录。

把衬纸轻轻盖回原位收进包里。坐在凉亭里消化刚才看到的信息——三层禁制对应三种不同通过条件：短剑对应第一层，阴中之阳对应第二层，纯粹阴煞对应第三层。掌心的洛水纹路目前已推进到肩窝附近，属性偏阴中有微阳，和阴中之阳匹配度很高。至于第三层需要的纯粹阴煞，昨晚刚炼化灵玉后道胎对纯净阴煞的亲和度提升了一大截。运气好的话这三层都能过，但前提是要先走通乾位通道找到第一层禁制的实际位置，才能验证短剑的作用。

下午回到值班室，把门虚掩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实际是让道胎持续感应地脉走向。炼气三层后感知能一段地脉的源头和去向——只要锁定一处阴煞渗出点，就能顺着其流向在意识中画出一条虚拟轨迹线。此刻把感知锁定在东区清代小墓下方的阴煞残余上，轨迹线从石函位置出发，穿过地下近十五米的夯土层，斜斜指向西北方向，尽头大约在翠云峰上清宫基址以南百余米处，正好跟乾位通道入口位置吻合。清代小墓底下的石函和乾位通道入口在地下通过同一条地脉相连，中间隔着的就是中宫外围第一层禁制区域。

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西斜的太阳上。距离天黑还有约两个钟头，入夜之前要做好最后准备——检查短剑携带方式、确认帛书和玉片位置、规划从乾位入口进入后的大致行进时间和折返点。从帆布包里取出短剑横放在膝头，剑身在下午日光下呈现沉暗青灰色，表面无光泽，像不起眼的石条。但握在手中的时候道胎会自然收紧一瞬，那种这是信物的感觉比任何语言都明确。今晚要在乾位通道里找到一个能验证这柄剑作用的位置。

把短剑放回包内，靠在椅背上合上眼。窗外阳光一寸寸向西移去，影子在地面上拉长变淡。听着值班室外微弱的鸟鸣和远处游客的说话声，体内的冥河平稳运转，道胎以不变的节奏持续汲取地底阴煞。入夜后将再次翻出围墙，走向老银杏树下的竖井口。短剑在帆布包里安静待着，玉片在夹层中保持微凉触感，帛书背面的衬纸已重新贴合平整。所有准备都已做好，剩下的只有走完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