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九宫格局的发现中回过神后，杨修整个白天都在值班室里磨蹭。表面在填表、整理仓库物资清单、帮李卫国搬矿泉水，脑子里一直在运转九宫格。八个宫位对应八座核心帝王陵，中宫是邙山心。乾位是翠云峰上清宫，他今晚打算从那个方向切入。但午休时翻着手机上的邙山陵墓分布图，目光无意间落在坤位上——西南方向，标注为疑似东汉侯爵墓的区域，规模不大，长期处于待探明状态。坤位在五行中属土，地脉能量汇聚点通常在坤位形成效应，像水缸底部，水流最终在此处沉淀。

下午两点多，他找了个借口溜出值班室，沿景区围墙绕到西南方向那片区域。围墙外的野草疯长到齐腰高，地面坑洼不平。拨开草丛往里走了约两百米，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坡前停下来。土坡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枯草荆棘，看不出封土堆轮廓。但蹲下来把掌心贴在地面上的时候，冥河元力往下探了不到半米就触到一层坚硬的——人工夯实的封土层，年代久远但结构完整。封土之下，一股比周围任何区域都浓郁得多的阴煞气息正缓慢稳定地向上渗透。浓郁、纯粹、没有杂质。这座看似被遗忘的王侯墓底下的阴煞质量，比在陪葬坑吃到的那些东汉贵族葬土高了不止一个档次。而且封土层表面的夯土结构异常匀实，像是近期被人刻意加固过——不是自然沉降，是有人用某种手法重新拍实过表层，想把阴煞封住不外泄。

回到值班室后，翻出手机里存的邙山陵墓群高清卫星图，把九宫格框架叠加在上面。坤位对应的坐标精准落在那座疑似东汉侯爵墓的正下方——距离地表约七八米处，有一个暗色圆形轮廓，亮度调到最高后勉强能辨认出规则的几何形状。那不是墓葬轮廓，是一个通道入口，圆形直径约两米，边缘整齐得像用圆规画的。

坤位底下的浓郁阴煞、封土层表面新鲜的加固痕迹、卫星图上规则的圆形轮廓——三件事叠在一起，指向明显：有人比他更早发现坤位的重要性，并且试图封闭入口阻止底下的东西外泄。封土表面的加固手法专业但不够老道，灵力涂抹痕迹过于均匀，不像积累多年的古法工序，更像是近期用现代手法补上去的。不是龙虎山的人，龙虎山的灵力温润中正，封锁痕迹不会这么；也不是天机阁，天机阁侧重探测而非封锁。更像某个半吊子修士发现入口后，用自己的方式它，结果堵得不够彻底，阴煞依然能从封土层细微缝隙渗上来。

傍晚下班后没直接回宿舍，先绕到景区围墙外那片荒草区，沿下午踩好的路线重新摸到封土坡前。暮色从西边铺过来染成昏黄。没有直接靠近，绕到坡后一处矮灌木丛后面蹲下，道胎感知调到最低功率最高精度，向封土坡方向释放一缕极细的冥河元力。封土坡背面有人，一个灵力波动很弱，培元初期都悬，但带着一种特殊气息——跟纸鹤里碾碎的那种焦灼余烬同源。微弱、粗糙、带着野路子痕迹，像自学成才功法不全的半吊子修士。没有在打坐，在来回踱步，脚步在松软地面上留下杂乱痕迹，像在等待或犹豫。

把灵力质地、气息特征、位置行为和之前线索拼在一起：翠云峰外围扔纸鹤的人、宿舍区老太太家厨房被阴煞侵染的特殊香烛气味、封土坡背面踱步的半吊子修士——三者的共同点太多。同一个人，至少在附近活跃了好几天。

从灌木丛后面无声站起，脚步轻得连草叶都没压弯几根，沿封土坡背面阴影区域绕过去。那人背对着他站在坡脚下一棵歪脖子柏树旁，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袋，手里攥着一把小铲子，正对着封土坡侧面比划，嘴里喃喃自语。穿深灰色外套，头发乱糟糟，约三十岁上下，身形偏瘦，后颈有一小块暗褐色疤。

杨修走到他身后三步远站定：你在这儿挖什么呢？

那人肩膀猛地一抖，差点把铲子扔出去。转身的动作慌张笨拙，脚跟绊树根差点摔倒，攥紧铲柄往身后藏。脸被暮色照得半明半暗，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好几天没睡好觉的样子。你……你是谁？

景区巡逻员。这片区域不开放夜游。

那人的眼珠飞快转了一下，像在紧急编造理由，最终只挤出不太连贯的话：我……我路过。我走了。说完抓着小铲子就要侧身溜走。杨修没拦他，只是在他经过身边时，用恰好能让对方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上次在宿舍区外面扔纸鹤，手法不对。纸鹤头部的骨灰粉末放多了，灵体残余会提前溃散，根本养不起来。那人的脚步猛然钉住了。转过头来，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眼底慌乱褪去一瞬，露出更复杂的表情——震惊、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期待的东西。盯着杨修看了好几秒，声音比刚才低了两个调：……你怎么知道纸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