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修没有回答，目光越过他肩膀投向封土坡侧面某处——那里有一道细长的新鲜裂缝，边缘能看出人工撬动过的痕迹。他想从侧面打洞进入坤位内部通道，手法同样粗糙，撬的位置不对，只刮破了表层封土，根本没碰到下面夯土层。你别挖了，这下面的东西你碰不了。

那人愣了几秒，忽然把铲子往地上一摔，声音拔高一截带着破罐破摔：你懂什么！我找了大半年才找到这儿！灵气复苏三年了，我一点好处没捞着，就这一座墓底下的东西是我唯一能感应到的！你让我别挖，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碰？

杨修看着他那张疲惫焦灼的脸沉默片刻。灵力粗糙、功法残缺、手法业余，但他确实能感应到坤位底下的浓郁阴煞——虽然他自己大概以为那是。一个自学成才的野路子散修，凭着半吊子感应在邙山外围转了半年多，好不容易锁定这座墓，拿着小铲子挖了不知道多少天。他根本不知道底下是什么，只知道有东西你退后。

那人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杨修走到封土坡侧面裂缝前蹲下，手掌贴住裂缝边缘土层。冥河元力顺着手掌渗入封土内部，沿夯土层纹理往前探了约一尺，触到一块规则的平整石面。掌力微吐。三寸厚的夯土层无声开裂，露出一块石板一角——青灰色，表面打磨光滑，边缘整齐，不是普通墓道封石。顺势往右侧一抹，另一块石板也露出来。两块石板之间有一道笔直的缝，缝隙里透出一股浓郁、带着千年沉寂气味的阴煞，扑面涌向周围两米内空气。那人猛地吸了一口，整个人像被烫到似的往后退了一大步：这……这是什么味儿？

杨修没有回答，侧头看着石板缝隙中透出的阴煞，道胎自动运转，将溢出的阴煞丝丝缕缕吸入炼化。浓度和纯度让他微微眯眼——比陪葬坑里吃的任何一口都强，质地，没有混杂多余腐朽杂质，像被什么东西事先过滤过一样。坤位的地脉通道确实被前人精心处理过。

收回手，用浮土把石板掩住。站直身看向仍处于震惊中的野路子散修：这座墓底下不是你能碰的地方。我建议你换个方向找灵气，邙山外围的小型明清墓葬不少，浓度低但胜在安全。那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杨修徒手破开土层、露出规整石板的场景，显然意识到眼前这个自称巡逻员的人跟他完全不在一个层次。咽了口唾沫把小铲子塞进帆布袋，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多谢，低着头快步走了。

杨修站在封土坡前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确认走远后才收回目光。坤位入口被石封住了，青石板不是墓道封石，更像一道盖板，封住某条向下通道的开口。表面平整光滑没有任何文字纹饰，但伸手摸了一下石板背面边缘时，指尖触碰到了几道浅浅的凹槽——像被什么东西长期摩擦形成的痕迹，磨损方向是向下的。有人曾经频繁开关石板盖，进出底下的通道。

把石板重新掩好，起身往回走。天色彻底黑了，邙山夜风从帝陵方向吹来裹着黄土和古柏气息。边走边在心里更新九宫地图：坤位入口已锁定，虽被封锁，但封石本身不是锁死的，以他的力量完全可以掀开。但不打算今晚就进去——坤位在九宫中属位，贸然从底部切入可能打乱地脉平衡。他需要先从乾位上清宫那条线走通，两线并进才能在邙山心外围完成完整的进入方案。

回到宿舍区时，老太太正在门口收晾了一天的被子，看见他咧嘴笑了一下：小杨回来了？锅里有剩饭，我给你留了一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谢谢大娘。进屋坐在铁床边沿，捧着温热的剩饭慢慢吃着。窗外月光照着砖墙和远处的古柏林，邙山的夜晚一如既往地静默深沉。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排布今晚的行动路线——上清宫基址的乾位通道入口，如果位置没判断错，应该在上清宫大殿基址西北角一棵老银杏树附近。天黑透之后才能动身。在那之前，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