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杨修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睁开眼躺了几秒,让意识从沉睡平稳过渡到清醒。体内的冥河运转了一整夜,此刻依然稳定流动,道胎在丹田中旋出将近半圈,元力比昨晚睡前又厚了一丝。
翻身下床拧开水龙头洗漱。冰水冲在脸上的时候,他正在想今天白天的安排——景区常规巡查,李卫国说今天要盘点仓库物资,大概得忙到下午。然后动作顿住了。水还在哗哗流,他维持弯腰洗脸的姿势,但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了脚下的地面上——地表以下半米到两米之间那层。洗髓后的感知让他能隐约感应到周围土层中阴煞的分布和流向,不算新鲜事。但今天早上的感觉不一样。
直起腰擦了把脸,走到屋子中央蹲下把手掌贴在水泥地面上。冥河元力释放一缕,顺地砖缝隙探入下方夯土层。然后他到了一幅比昨天任何一次感知都更清晰的地下能量分布图——阴煞在土层中以某种规律性的纹路流动,不是无序扩散,而是沿着固定的脉络、固定的方向,像水流在预先挖好的沟渠中缓缓流淌。那些脉络的排布方式让他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站起来摘下墙上挂了一年多的洛阳老地图。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邙山陵墓群的位置,他平时盯着看是为了记古墓分布。但此刻换了一个视角——不看具体墓葬,只看它们的相对位置关系。东汉光武帝原陵在东南角,北魏孝文帝长陵在西南角,曹魏、西晋、后唐帝陵散布在中间偏北区域。最核心的位置,几座帝王陵形成一个近乎等距的包围圈,中间空着一片没有任何大型墓葬标注的区域。那片空地在任何官方地图上都标着未探明区域普通夯土区。但在杨修的感知中,那片空地的正下方,阴煞脉络全部汇聚于一处。
转身回到屋子中央把地图铺在地上,再次将冥河元力探入地底,把自己感知到的阴煞流动纹路与地图上的陵墓位置进行比对。越比对越心惊——那几座帝王陵的位置,正好对应九宫格上的八个宫位,空地刚好落在中宫位置。二十四座有记录的帝王陵不全在这个格局里,但最主要的几座——东汉、曹魏、西晋、北魏的帝王葬地——恰好构成了一个完整精确的九宫护阵。
盘腿坐在地图上,盯着空白的中心点看了很久。邙山的灵脉走势不是天然的,至少不全是。历代帝王把自己的陵寝选在北邙,表面看是为死后享福,但全局视角下,他们的埋葬位置形成了一个巨大的九宫格局,把邙山腹地最核心的区域拱卫在正中央。那些帝王也许自己并不知道,他们的陵墓在地下构成了一道古老阵法屏障,锁住了某个不能被轻易触碰的东西。而被锁住的东西就在那片空地的正下方——跟他昨晚感应到的邙山心位置完全重合。
用指尖在地图中心点上画了一个圈,力道轻得几乎没留下痕迹,但那个位置深深刻进了脑子里。又对比了翠云峰上清宫的位置——在九宫格局的西北角,正好对应乾位。老子当年选择在翠云峰建观、凿洞、留下竹简玉片,也许不只是因为此地有异光,他选择的位置本身就是九宫格局中最重要的一个关键节点。采石坑暗渠进入地下后的祭祀空间,有螺旋图案和四方通道的地下广场,正好位于九宫的中宫边缘,像一个旋转门的轴心。
坐在地图前面想了很久。之前一直以为邙山的灵脉是天然形成的,帝王陵墓选在这里是因为风水好。现在看来很可能是反过来的——这片区域本来就是天下道根的核心,历代帝王把陵墓建在这里,是在无意识中延续和保护某种更古老的东西。老子上清宫的选址、地下通道的走向、祭祀空间的布局,所有人工痕迹都在围绕同一个中心点展开。那个中心点就是九宫格局的中宫,邙山心的位置。
把地图卷起来挂回墙上,指尖在停顿了一瞬。标注的二十四座帝王陵以前只当是历史知识点,现在它们在他感知中变成了一座活的阵法——每一座帝王陵都是一颗棋子,在千年的时光中守护着棋盘中心那个不该被惊扰的秘密。昨晚在采石坑地下广场边缘停步是对的。那个有螺旋图案的空间是整个九宫阵法的旋转轴心,贸然踩上去会把阵法的守护机制激活,到时候整个邙山地底的阴煞都会像失控的洪水一样涌向闯入者。哪怕他有葬躯护体,也未必扛得住几千年来二十四座帝王陵共同积蓄的守护之力。他需要找到一条不触发阵法的路径进入中宫。
站起来活动蹲麻的腿,简单吃了两口昨晚剩下的馒头。窗外已经大亮,阳光从玻璃裂缝的胶带边缘透进来,在水泥地上投出一道细长光斑。对面老太太在院子里晾衣服,隔壁年轻女人的声音隔着墙传来哄孩子吃早饭——平凡得像没有任何异常的一天。但杨修脑子里已经铺开了一张新地图,九宫的八个方位对应着八座核心帝王陵,翠云峰上清宫在乾位,景陵在坎位,洛水在北面横贯而过形成天然水脉屏障。九宫格局的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地标注在意识版图上,他终于知道该从哪里着手了。
乾位。翠云峰上清宫——老子当年选择的那个位置,既是九宫的关键节点,也是他所有线索的起点。竹简、玉片、残碑、陶罐碎片,所有指向的信息都在围绕这个乾位展开。采石坑暗渠通向的地下祭祀空间位于中宫边缘,但乾位有一条独立的地脉通道可以绕过祭祀空间直通中宫外围。那条通道的入口,应该在上清宫基址的某个位置。
穿好外套推门出去。阳光照在砖房前的空地上暖融融的,老太太跟他打招呼:小杨今天精神不错啊!睡得好。他笑着回了一句,脚步轻快走向景区方向。经过老周传达室时看了一眼,老头正靠在躺椅上打瞌睡,搪瓷缸里的茶早就凉透了。
没有停下脚步。面上挂着和平时一样的表情,跟遇到的每个熟人点头打招呼,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在开始普普通通的一天。但他的手指在衣兜里反复描画着一幅看不见的图——九条线、八个点、一个中心,乾位入口的坐标已经精确到了米级。今晚入夜后,他会去翠云峰上清宫基址找那条乾位通道。白天正常干活,把所有注意力留在世俗事务上,不露半点痕迹。
阳光把他影子拉成一道细细的黑色长条,从砖房门口一直延伸到景区围墙方向。体内的冥河持续运转,阴煞在九宫脉络中缓缓流动,像是在给他引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