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跺了一下小牛皮靴子，靴底踩在沾着泥水的钢铁跳板上，滑了一下。

旁边那头三米高的机械巨熊赶紧伸出巨大的金属爪子，垫在她身侧。

小丫头顺势靠在冰冷的机械大腿上，吸了吸发红的小鼻子。

声音里的抱怨瞬间变成了委屈，还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我才不是神仙！我就是……就是趁爹爹去实验室，偷偷开玩具船出来玩的！”

这几句话顺着扩音器砸过来，把便桥上的大唐君臣砸得外焦里嫩。

程咬金举在半空的斧头彻底僵住了，嘴巴半张着，忘了合拢。

李世民抠着木栏杆的手指头微微发着抖，脑子像是被一柄大锤砸了一下。

一炮把几千突厥精锐烧成玻璃渣的战争巨兽。

在这丫头嘴里，叫玩具船？

裴幼楚没管对岸的大人们在想什么，她越说越觉得委屈。

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一圈，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可是这个破船跑得太快啦，我按错按钮，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哇……”

她拿攥着玩具熊的小拳头，胡乱抹了一把眼睛，把眼泪蹭到了脸蛋上。

那头骇人的机械巨熊发出“呼噜呼噜”的低鸣，像只小狗一样低下大脑袋。

金属鼻尖轻轻碰了碰小丫头的发顶，像是在安慰她。

“大胡子叔叔，你们这里人这么多，看到我娘亲了吗？”

小丫头抽噎着，举起扩音器，眼巴巴地望着便桥上的李世民。

一阵夹着水汽的凉风吹过。

渭水河畔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剩下战舰排气管里“嘶嘶”喷白汽的动静，还有小女孩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大唐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刀枪棍棒不知道该往哪放。

刚才那种压在心尖上、随时要被轰成肉泥的恐惧感。

像退潮的海水一样，呲溜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李世民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呼出一口带白雾的浊气。

他感觉自己刚才攥着剑准备拼命的架势，简直荒诞到了极点。

哪来的海夜叉？哪来的山精鬼魅？

这就是个偷家里东西跑出来闯祸、现在找不着妈的熊孩子！

虽然这孩子家里的“玩具”，威力大得能把皇宫平推个十来回。

程咬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把斧头往地上一杵。

“陛、陛下……这小娘皮哭得还挺可怜，不像是装的啊。”

长孙无忌也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理了理压扁的发冠，干咳两声。

李世民没理会这俩活宝，他咽了口干沫，润了润火烧火燎的嗓子眼。

他放软了语气，就像平时在后宫里哄那几个摔跤哭鼻子的公主一样。

李世民往前靠了靠身子，冲着对岸那个抽泣的小奶团子大声喊话。

“小丫头，你别哭啊！你娘亲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朕……我派人帮你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