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对面的大胡子叔叔,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那清脆软糯的小女孩嗓音,被那个红白相间的铁皮筒子放大了十几倍。
声音贴着渭水浑浊的河面滚过来,又撞在两岸的土坡上,来回激荡。
李世民脑瓜子里“嗡”的一下,像塞进了一窝乱撞墙的马蜂。
他眼皮狂跳,粗糙的手指头下意识抬起来,摸向了自己的下巴。
那是一把修剪齐整的美髯,每天早上洗脸还得专门抹一点西域进贡的头油。
他平时拿这把胡子当宝贝,满朝文武谁不夸一句陛下龙姿凤表?
如今到了这从铁王八里钻出来的小妖孽嘴里,就成了干瘪瘪的“大胡子叔叔”了?
李世民嘴角抽搐了两下,刚想张嘴反驳点什么。
旁边猛地窜过来一座肉山,带着一股子几天没洗澡的酸臭汗味。
“陛、陛下!往后退!别被这妖女迷了心智!”
程咬金举着那把边缘崩了几个豁口的宣花斧,硬生生挤到了李世民正前方。
老程脚底下的烂泥踩得吧唧响,大黑脸绷得像块生铁,唾沫星子乱飞。
他拿那双布满血丝的牛眼死死瞪着河对岸,喉结上下翻滚。
“俺听村里神婆说过,越是看着水灵灵的女娃娃,肚子里越有可能藏着吃人的烂肉!”
老程一边扯着破锣嗓子结巴,一边拿胳膊肘往后拐,试图把皇帝挡个严实。
长孙无忌这会儿也缓过一点劲了。
他扶着桥桩子,拿沾满黄泥的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跟着搭腔。
“知、知节说得对!咳咳……山海经里有载,精魅惯会化作童子模样诱人靠近。”
他喘着粗气,指甲死死抠进木头缝里,“千万别答她的话,当心被拘了魂去!”
李世民被程咬金那身冷冰冰的铁甲硌得肋骨生疼。
他闻着老程身上那股子馊味,心头一阵烦躁。
“边儿去!你那破斧头挡着朕的眼了!”
李世民一把推开老程宽厚的肩膀,大跨步走到便桥最外侧的栏杆旁。
风还是凉飕飕的,夹着硝烟和机油的混合怪味,扑在脸上有点刺挠。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凉风,把刚才那阵心悸压回肚子里。
李世民清了清干涩的嗓子,努力挺直腰板,端起大唐天子的架子。
“那个……小孩!”
他扯开干哑的嗓门,冲着河面上那座庞大的钢铁堡垒大吼。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驾驭这等凶物降临渭水,有何图谋?!”
皇帝的声音在河风里吹得有些发飘,但还是稳稳传到了对岸。
钢铁大门前,那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小肉团子歪了歪脑袋。
她那对毛茸茸的短眉毛拧成了一个小疙瘩,似乎没听懂这文绉绉的腔调。
小丫头不高兴地拿胖乎乎的手掌拍了两下铁皮喇叭。
喇叭里传出一阵“滋啦滋啦”的刺耳电流声,震得前排几个唐军直捂耳朵。
“什么神仙妖怪的,大胡子叔叔你说话好奇怪呀!”
裴幼楚撅起小嘴,粉嫩的脸颊气得鼓成了两个包子,活像个生闷气的河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