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钢铁闸门砸进河滩那动静,把李世民耳膜震得直发麻。
满天黄泥汤子跟暴雨似的往下泼,水洼子里的死鱼都被拍飞上了天。
李世民没躲,任凭那带着浓重腥味的泥点子砸在龙袍上,眼皮都不敢瞎眨一下。
舱门里头黑咕隆咚,活像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嘴,看不清深浅。
一股子机油味混着刚才没散干净的硝烟味,直往鼻窟窿里钻,呛得人嗓子眼发干发苦。
“咳、咳咳……”程咬金拿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泥。
他单脚蹦跶着往李世民身边凑,手里那把斧头举过头顶,手腕子肉眼可见地哆嗦着。
“陛、陛下,俺听村里老人讲过,海里头有夜叉,专吃活人脑髓。”
老程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大黑脸绷得像块生铁。
“一会儿真要是钻出个青面獠牙的怪物,俺先冲上去抱住它的腿,您、您赶紧撩!”
长孙无忌在旁边直打摆子,两只手死死抓着桥栏杆。
“知节,你休要胡言乱语乱了军心……咳咳……哪来的夜叉,指不定是公输班传下来的机关兽……”
他指甲缝里全是黑泥,声音劈成了尖叫,连发带彻底散了都顾不上管。
李世民没接茬,手指头死死抠着刚捡回来的剑柄。
掌心里全是黏糊糊的冷汗,剑柄上的铜雕花硌得掌心肉生疼,他愣是没松开分毫。
河两岸十几万人,连个放屁的动静都没了。
突厥那边剩下的残兵趴在泥水里装死,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全盯着那个黑窟窿。
时间像被冻住了。
突然,黑洞洞的铁门深处,传出一阵有节奏的震动。
“咚。”
“咚。”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每响一下,便桥底下的水波就跟着晃荡一圈。
李世民感觉那脚步声像是直接踩在自己心坎上,胸口闷得发慌,呼吸都跟着一滞。
“来、来了……妖魔出洞了!”长孙无忌往后缩了半步,踩进水坑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股子灼热的白汽,从门洞里翻滚出来。
一个庞然大物,慢慢从黑暗里探出了身子。
大唐君臣齐刷刷倒抽了一口凉气,吸进肺里的全是冰渣子。
那是一头熊,一头足足有三人高、全身上下裹着精钢甲片的机械巨熊!
猩红的电子眼在白雾里忽闪忽闪,像两盏催命的红灯笼。
巨熊张开满是金属獠牙的嘴,没发出吼叫,反倒喷出一股滚烫的高压蒸汽。
气浪贴着地皮扫过去,吹得岸边带血的杂草直接趴在了泥里。
它那两只比磨盘还大的金属爪子,关节处齿轮“嘎啦啦”转动。
爪尖闪着渗人的寒光,看着能把一匹成年战马轻易撕成两截。
“俺滴个亲娘诶……”程咬金双腿一软,差点劈叉。
他手里的宣花斧往下掉了一寸,差点砸着自己好脚。
“这、这咋打?俺的斧头砍上去还得崩个大豁口吧?它那一巴掌下来,俺不得变成肉饼?”
李世民把后槽牙咬得嘎吱响,腮帮子鼓起两个硬疙瘩。
他下意识地把天子剑往前横了横,虽然心里清楚这玩意儿连给人家刮痧都不配。
旁边几个禁军校尉握着长枪,枪杆子抖得像风里的树叶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头钢铁巨兽要大开杀戒、血洗渭水的时候。
画风突变。
那头气势汹汹的机械巨熊,突然停住了脚步。
它那庞大的身躯往旁边一侧,让出舱门正中间的位置,姿势竟然透着股说不出的温顺。
紧接着,一双穿戴着精致小牛皮靴的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迈出了舱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