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是我?”阿澈的声音有点哑,像是跑了一段路没喘匀。
“你鞋底沾了冰厂后门的白灰。”陈默看了一眼他的脚,“码头只有冰厂后门的地面是白灰铺的。”
阿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看见赵海生被带走了。”
“几点?”
“三点刚过。”阿澈说,“我在仓库屋顶上睡觉,听到下面有动静,探头一看,两个人架着赵海生从冰厂后门出来,塞进一辆白色面包车。”
“那两个人长什么样?”
阿澈想了想:“一个穿便衣,灰夹克,个子不高,但手劲很大,赵海生挣扎了一下,被他一把按进车里。另一个穿码头工服,但走路姿势不对——腰板挺得太直,像当过兵的。”
陈默没接话,目光落在阿澈脸上。阿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去:“你别这么看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认识那个穿灰夹克的人吗?”
阿澈犹豫了一下,说:“没见过正脸,但他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冰厂方向,我看到他下巴上有一道疤,大概这么长。”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大约三指宽。
陈默记住了这个特征。他转身要走,阿澈叫住他:“哎,你去哪?”
“警署。”陈默说,“秦副署长今天有没有调警用面包车,查一下就知道了。”
阿澈跟上来两步:“那我干什么?”
陈默停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屋顶上,除了看到那两个人,还看到别的没有?”
阿澈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有什么话没说出口。他低头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说:“那辆车开走的时候,从车窗里扔出来一个东西,掉在排水沟里。我下去捡了,但没敢看是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张揉皱的纸片,边缘沾着泥水,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的。
陈默接过来,展开,纸片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像是用钢笔写的:“六月三日晚,冰厂东门,冷冻箱,两具。”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把纸片折好,和锡纸内衬放在一起。他抬起头,对阿澈说:“你回卸货区,别在仓库屋顶上待着。秦副署长已经知道有人在帮他传消息,你被拍到过一次,不能再被拍到第二次。”
阿澈没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从巷子里传过来:“那个纸片,是不是能证明赵海生没撒谎?”
陈默没有回答。他站在巷口,风从码头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柴油味。他把衣袋里的锡纸和纸片按了按,确认放好,然后转身朝警署方向走去。
巷子里的风卷起地上的碎纸片,打着旋,落在一滩积水里。水面上浮着一层油光,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